第7章

“遗体暂时安置在太平间，死亡证明需要直系亲属签字。顾先生那边我们也通知了。”我闭了闭眼。“我马上到。”挂断电话，我拦了一辆车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。“姑娘，去哪？”“市一院。”车开出去没多久，顾临川的电话打进来。我挂断。他再打。我继续挂。第三次，他发来语音。我没有点开。然后是短信。【知意，你等等我，我马上到医院。】【刚才是我不对，我真的以为……】【你先别冲动。】我看着那句“我真的以为”，忽然觉得恶心。他以为什么？以为我爱钱如命？以为我拿婆婆的生死编故事？以为我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拿来骗人？这些年，他所有的不信任都不是突然发生的。只是今天，终于有了最血淋淋的结果。到了医院，我直奔急诊楼。抢救室外的红灯已经灭了。走廊上只剩下消毒水味和几张空椅子。护士认出我，眼神里有同情。“沈女士，节哀。”这两个字落下来，我才终于有了实感。我扶着墙，慢慢蹲下去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可我什么都吐不出来。护士递给我一杯温水。“您怀孕了吧？脸色太差了，要不要先去检查一下？”我摇头。“先带我去看她。”护士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太平间在住院部后面。一路冷得像走不到尽头。工作人员拉开冷柜时，我的腿一下软了。白布下，婆婆安安静静地躺着。她额角还有处理过的伤痕，脸色灰白，再也不会笑着喊我“知意”了。早上她还给我发消息。【知意，我今天去老宅拿你爱吃的桂花蜜，晚上给你蒸米糕。】那时候我刚从妇幼医院出来，手里拿着早孕报告。我想晚上告诉她。她盼了很久的孙辈，终于来了。可现在，桂花蜜没有拿回来。她也听不见了。我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。指尖碰到冰冷皮肤的那一刻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“妈，对不起。”“我没把钱要来。”“我太没用了。”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顾临川冲进来时，衬衫领口凌乱，脸上满是仓皇。他一眼看见冷柜里的周兰芝，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。“不可能……”他一步步走过去。“妈？”没有回应。他伸手想碰，又在半空停住。“妈，我来了。”“你醒醒。”他的声音发抖。“妈，你别吓我。”工作人员低声提醒：“顾先生，请节哀。”顾临川突然转身抓住医生的白大褂。“你们怎么抢救的？”“为什么人没了？”“钱我可以补！我现在就补！三十万，三百万都行！”医生脸色沉下来。“顾先生，我们抢救已经超过常规时长。患者送来时颅内出血严重，需要尽快手术。沈女士一直在联系缴费和签字，但手术预交金迟迟未到账，直系家属也无法及时确认。”顾临川眼睛通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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