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
后来，京城传来裴修谨的消息。苏婉若死在牢中后，裴修谨也没能安稳活到秋后问斩。某个寒夜，他被一群人劫走。是曾经被苏婉若害得家破人亡，却因裴修谨权势而无处申冤的苦主。他们恨苏婉若，也恨庇护苏婉若的裴修谨。听说裴修谨被朝廷找到时，已经不成人形。他没死。那些人故意留了他一口气。他的腿废了，手也废了，嗓子哑得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曾经意气风发、权倾朝野的大周首辅，如今只能躺在阴暗潮湿的破牢里，日日受旧伤折磨。狱卒问他后不后悔。他便流着泪，一遍遍在地上写我的名字。“阿姝。”可他手指早已扭曲，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，不成样子。后来，他疯了。疯了之后，总说自己要去侯府迎亲。说八抬大轿已经备好。说阿姝还在等他。我听到这个消息时，正在西梁皇宫的花园里陪母亲晒太阳。母亲身子比在京城时好了许多。父亲也渐渐放下心结，每日与西梁太傅下棋，偶尔还会教宫中小皇子读书。褚归舟的母后很喜欢我。她第一次见我，便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好孩子，受苦了。”她没有问我从前为何入狱，也没有嫌弃我曾被流放。她只是命人给我炖补汤，给母亲送暖玉，又让尚衣局替父亲做了几身合体的衣裳。她常说：“咱们西梁不兴那些虚礼。”“你想出宫便出宫，想骑马便骑马，想开女学便开女学。”“皇后不是摆在殿里的玉像，是活生生的人。”褚归舟也从不限制我。我想去民间看铺子，他陪我微服出宫。我想修书院，他便拨银子。我想将大周带来的那些孤本重新整理成册，他便给我寻最好的抄书先生。后来，我在西梁开了一座女学。收的第一批学生，都是无父无母或家境贫寒的女孩。我教她们读书，教她们算账，教她们骑马，也教她们不必将一生荣辱都寄托在某个男人身上。褚归舟常站在廊下看我授课。有一次，学生们偷偷问他：“陛下，您为什么这么听皇后娘娘的话？”褚归舟认真想了想，答：“因为朕的皇后，比朕聪明。”孩子们哄笑成一团。我也忍不住笑。日子一天天过去。那些曾压在我心口的旧伤，终于不再夜夜作痛。我仍会想起五年前的牢狱，想起流放路上的风雪，想起爹娘在京城受过的冷眼。可我不再困在那段过去里。因为我知道，坏人已经得到了报应。裴修谨失去了他最看重的权势、名声、骄傲，也失去了他曾经唾手可得却亲手推开的真心。苏婉若失去了她偷来的身份、富贵、荣华，最终死在她亲手种下的恶果里。而我，是西梁皇后。是褚归舟放在心尖上敬重的妻子。更是我自己。幸好，在我最狼狈、最无助、几乎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，有一个人弯腰拉住了我。他没有嫌我满身泥泞。而是对我说：“阿姝，别怕。”“从今往后，朕替你撑腰。”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