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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沈听澜开始日日来听雪园。不进门,只在巷口站着。下雨撑伞,天冷捧手炉。从前他最要体面,戏服不能皱,唱腔不能乱,连求人也端着少班主的架子。如今南城人人都知道,沈家少班主在等一个不肯见他的女人。有人说他深情。闻三娘听见,笑得烟都呛了。“站几日雨就深情,那巷口石狮子都该封个情圣。”我没笑。我忙得很。听雪园连开十场,场场满座。我从压轴青衣成了南城新招牌。沈家戏班却一日不如一日。族老请我回去撑台。我拒了。他们又请闻三娘说情。闻三娘把请帖丢进火盆。“沈家供不起姜宁。”第十一场戏,沈听澜买了最后一排的票。我唱到一半,台下有人闹事。“一个被退婚的女人,也敢唱正旦?”那人话音刚落,沈听澜起身,一脚踹翻椅子。全场哗然。他揪着那人衣领,声音冷到发沉。“她没被退婚。”那人哆嗦。“那是什么?”沈听澜一字一句。“是她不要我。”满堂安静。我站在台上,水袖垂着,没有替他说一句话。这句话,比他跪雨里有用。他终于肯把真相摊给所有人看。戏散后,他在后台外等我。唇角破了,脸上挂了彩。我让门房送去一瓶药。沈听澜接到药时,眼里亮了些。门房说:“姜老板说,药费从你砸坏的椅子里扣。”他低头笑了。笑到最后,眼眶还是红了。第二天,他没来。第三天,也没来。第四天,沈家传出消息。沈听澜要封箱一年。南城哗然。沈家戏班百年招牌,少班主竟说封就封。闻三娘问我:“看吗?”“不看。”封箱那晚,戏票还是送到我桌上。票根背面,是沈听澜的字。——最后一场,唱给你赔罪。我没去。那晚,我在听雪园唱新戏。唱到尾声,外面传来钟声。沈家戏班封箱。南城少了一盏旧灯。我站在台上,没有停腔。旧灯灭了。我的灯正亮。可所有人都不知道,真正的最后一场,还没到。沈家封箱后,族老翻旧谱时,终于发现凤冠内衬藏着一份旧契。契上写着,沈家老班主当年留命:谁救回沈家失谱,谁便可执凤冠,掌半数票号。落款日期,正是我满身是血回沈家的那一夜。沈听澜拿着旧契找来时,我正在卸妆。他站在门口,脸白得像纸。“阿宁,凤冠本该落到你头上。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“我知道。”他彻底僵住。那个人,一直都是我。七年前我救回戏谱时,老班主临终前亲口告诉我。只是那时我爱沈听澜。我以为凤冠给不给我都没关系。现在我不爱了。所以它才终于有了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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