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太后知道蔺长珩要查潜邸旧册，当夜便传我去慈宁宫。孙嬷嬷还在她身边。她比前世老了些，眼神仍旧利。我跪在殿中。太后慢慢拨着佛珠：「尹照萤，哀家当年看你老实，才给你一条好路。你没接，如今倒反咬旧主。」我低头。「臣女只是管册。」孙嬷嬷冷声道：「若不是娘娘当年抬举，你如今还在茶房倒水。」我抬头看她。「那嬷嬷愿意让自己女儿走这条好路吗？」孙嬷嬷脸色一变。太后的佛珠停住。殿中宫人都低下头。这话大逆不道。可我已经忍了太久。太后盯着我：「你以为陛下如今护你？」我说：「臣女不指望陛下护。」她冷笑：「那你指望谁？」「律令，名册，宫规。」太后像听见笑话。「这些东西，都是人写的。」我点头。「所以臣女才要留着。」太后的脸色终于沉下去。她没打我。如今西陵案还没平，姚家正被朝臣盯着，潜邸旧册又牵连太后，她不能再做出伤我这种事。她只是让人把我押去偏殿抄宫规。抄到半夜，孙嬷嬷亲自来了。她放下一盏茶，声音阴恻恻：「尹女官，宫中有些人，活着也未必走得出去。」我看着那盏茶。茶色清亮，香气却有些腻。前世西陵路上，我吃过一次这种亏。那次采蘋说是安神茶。我喝完后睡了一日，醒来便已经出了雁门关。我没有碰。孙嬷嬷盯着我：「喝了。」我抬手打翻茶盏。瓷盏碎在地上，茶水洇开。孙嬷嬷尖声道：「你敢！」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蔺长珩来了。他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，看着地上的茶水。「这是什么？」孙嬷嬷立刻跪下：「陛下，老奴只是给尹女官送茶。」蔺长珩看向我。我说：「请太医验。」太医来得很快。茶里有迷药。慈宁宫偏殿里，太后听见消息，脸色难看得厉害。孙嬷嬷还在狡辩，说自己不知。蔺长珩没有看我，只看着她：「拖下去，杖三十，送慎刑司。」孙嬷嬷惨叫一声。太后怒道：「长珩！」蔺长珩转头：「母后，还要查吗？」太后嘴唇颤了颤，终于没再说话。那一刻，我没有快意。只有一点迟来的空。蔺长珩走到我面前。「你没喝。」我说：「臣女怕死。」他眼里有痛色：「前世西陵，也是这样？」我没有答。他低声道：「朕会补偿你。」我看着地上碎掉的瓷片。「陛下补偿臣女，准备把什么给出去？」他怔住。我继续道：「名分，银钱，官职，还是一句迟来的不会让你受委屈？」他的脸白了。这句话，他前世说过。十五岁那晚说过。后来每一次我受委屈时，他都忘了。我俯身：「臣女什么都不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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