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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，目光死死落在我小腹上，又慢慢抬到我脸上，像是根本没听懂那句话。怀孕。快三个月。这几个字对我来说，不过是生活里顺其自然的一部分。可落到裴青山耳里，像是一记闷雷，把他整个人都劈在了原地。我只看了他一眼，就收回了视线。族长终于回过神，脸上又堆起笑。“这是好事啊，天大的好事。温记者年纪轻轻，福气倒好。”他说完，又顺口问了句：“孩子爹也是台里的人？”同事笑道：“不是，是温姐未婚夫。人可好了，天天送消息问她累不累，恨不得跟过来陪着。”我没拦她。这种事，也没什么好藏的。族长一听“未婚夫”三个字，神色明显更复杂了些，却还是笑呵呵点头。“那是该好好照顾着。这样，米酒不喝了，晚上给温记者单独炖点山鸡汤补补身子。”“谢谢族长。”我客气应下。同事已经开始兴致勃勃收尾，说今晚早点休息，明天拍完空镜就下山。我跟着往住处走，没再往人群后看。可我知道，裴青山的目光还停在我背上。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，沉，重，压得人发闷。晚上，寨子里果然摆了席。山货、腊肉、野菜摆了满满一桌，族长坐在主位，不停招呼。旁边的人端着米酒挨个敬，我面前却换成了一碗热汤。同事压低声音打趣我：“待遇都不一样了啊，温姐。”我笑了下，拿勺子慢慢搅着，没喝太快。胃口其实一般，怀孕后我比从前更容易犯恶心，尤其闻见酒味，就有些反胃。可这种场合也不好提前退席，只能强撑着坐。对面有人问起台里的工作，同事替我挡了大半。我偶尔接两句，态度温和，却始终留着分寸。席间我能感觉到，周围不少人都在偷偷看我。大概是没想到，当年那个被赶出寨子的丫头，如今竟会以这样的身份回来。更没想到，我不但没过得落魄，反倒有了体面的工作，还有了自己的归宿。这种目光，我这些年见得多了，早就不会在意。可有人在意。酒过三巡时，族长忽然叹了口气，像是闲聊般道：“说起来，还是城里好。出去的人能有出息，不像留在山里的，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这话听着像感慨，可祠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我端着汤碗的手没动。同事没听懂话里的弯弯绕，笑着接道：“现在国家政策好，山里也会越来越好的。”族长扯了扯嘴角，目光却落在我身上。“温记者也是命好，走出去了，就什么都有了。”我抬眼看向他。“不是命好。”“是我自己熬出来的。”这句话我说得不重，祠堂里却静了静。族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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