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复明之后的日子，一切都在变好。我用拆迁款交了学费，考入海城的一所大学。裴聆在隔壁学校，骑车过来只要十五分钟。大一下学期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把欠父母的钱全部还清。我让律师列了一份清单。从我被接回城里开始，他们为我花的每一分钱。校服四套，共计一千六百元。伙食费（按每日十五元算，共计两年零三个月），约一万两千元。住宿水电分摊费用，约四千元。医院检查费（火灾后的初步治疗），八千六百元。总计约两万六千元。律师看着这份清单，沉默了很久。"两年多，就花了这些？""她们说我白吃白喝。"我的声音很平静，"现在我全部还给她们，一分不少。"银行转账那天，我备注了四个字：两清勿扰。转完账，我给爸爸发了一条短信。"两万六千元已转，这是你们为我花的全部费用。从今天起，我与你们再无关系。"然后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。妈妈的，闻哲的，姑妈的，全部拉黑。做完这一切，我关上手机屏幕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。海城的春天来得晚，枝头刚刚冒出嫩绿色的芽。裴聆骑着车在楼下等我吃饭。我拎着包走下楼梯，看到她靠在自行车旁，手里举着两个肉夹馍。"快点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"我接过肉夹馍，咬了一大口。她看着我的嘴角沾了辣椒油，踮起脚伸手替我擦掉，然后红了耳朵。"走吧，路上说。"后来的事情，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。帖子的后续影响远比我想象的大。爸爸的公司知道了这件事，以"品行问题"将他调离了管理岗位，降薪百分之四十。妈妈所在的社区服务中心同样受到了舆论压力，她被劝退了。闻哲在学校里成了众矢之的，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笑话。他的朋友圈从一天三条变成了设为私密。这些事我都是从新闻评论区里看到的。我没有感到快意。也没有感到同情。它们像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跟我无关。大二那年夏天，律师转给我一封信。是闻哲写的。"哥，我知道你恨我。但有些事不是我能选择的。爸妈从小就这样对我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现在过得很不好，能不能别再恨我了？"我看完这封信，折好，放进了抽屉的最里面。没有回复。恨太累了，我不想恨任何人。但原谅，也不是我欠他的。五年后。清明节前一天，我和裴聆开车回了乡下。后座的安全椅上坐着我们一岁半的儿子，小名叫念念。裴聆坐在副驾驶，一手翻着播放器里的歌单。"要听什么？""听什么都好。"她调了一首老歌，旋律悠悠地在车里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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