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云镇是个海边小镇。不大，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就二十分钟。房子都是老式的，白墙灰瓦，有些墙皮剥落了，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。时清越的花店开在海边，离沙滩就隔一条窄窄的石板路。店名叫“听海”。店面很小，推门进去，一眼就能望到头。左边摆着几个旧木桶，里面插着应季的花。右边是个小柜台，玻璃罐子里装着晒干的贝壳和海螺。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，混着海风咸湿的味道。时清越穿简单的棉麻裙子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。脸上不施脂粉，皮肤却比以前好了很多，透着健康的浅粉色。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。早上六点起床，沿着海岸线走一圈。退潮后的沙滩上会留下很多小贝壳、小海螺，她捡一些好看的，带回店里当装饰。七点半开门，整理花材，修剪枝叶，给花儿换水。中午简单吃点，然后靠在柜台后的躺椅上看会儿书。有时候是小说，有时候是花卉养护的书，看累了就眯一会儿。下午会有客人来。多是镇上的居民，买一束花装点家里。也有游客，被店门口的贝壳风铃吸引进来，挑几支花，再买几个海螺当纪念品。傍晚她通常会早点关门，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，看海。看潮水涨落，看日落把海面染成金红色，看归航的渔船慢慢靠岸。日子很慢，很静。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，没什么滋味，却最能解渴。“时老师。”门口传来温和的男声。林叙站在那儿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。他是镇上小学的支教老师，来了快一年了。戴副细边眼镜，身形清瘦，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。“今天去县里开会，买了些新鲜草莓，给你带了些。”时清越接过，道谢。林叙没急着走，站在柜台前跟她聊了几句。说班上有个孩子作文写得特别好，说最近要组织孩子们去海边写生。他说话不紧不慢，声音像浸过温水，听着很舒服。时清越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她知道林叙对她有好感——镇上的人都看得出来。但她不说破，他也不点破。他每天都会来，有时候带点水果，有时候带本书，有时候只是路过，站在门口说几句话。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不过分亲近，也不显得生疏。这种分寸感让时清越觉得放松。她心里的伤还没好透，那道被顾明靳捅出来的口子，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。她没办法那么快接受另一个人，也没办法再像爱顾明靳那样，掏心掏肺地去爱谁。但林叙的陪伴，像海边那些细软的沙。不烫，不冰，只是温温地裹着你，让你慢慢沉下去，沉进一种安稳的平静里。“对了，”林叙临走时说，“下周末镇上有庙会，很热闹。要去看看吗？”时清越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。”林叙笑了，笑容很干净：“那到时候我来接你。”他转身离开，布鞋踩在石板路上，声音轻轻的。时清越看着他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手里那袋鲜红的草莓。忽然觉得，这样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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