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翡翠华庭。小区门禁是人脸识别加门禁卡，我进不去。我在大门斜对面的早餐店坐下来，点了一碗不打算喝的豆浆，盯着那个大门口。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两点。两点十一分，一个女人从门里出来了。穿米色风衣，长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皮肤白得像没怎么晒过太阳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。垃圾袋口没扎紧，露出半截东西——一个药盒。和我妈茶几上那盒降压药一模一样的包装。是她。我跟着她走到小区外面的垃圾投放点。她扔了垃圾，掏出手机，一边划一边往回走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，我闻到了一股香水味。不便宜。她住着四千块的出租房，用着大几百的香水，而我妈在医院啃了两个月的馒头就咸菜。她走出去几步，忽然慢下来了。像是后背感受到了什么。她回过头看我。一双细长的丹凤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跟我妈有三分像。但我妈的眼睛是温的，她的是冷的。“你找谁？“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客客气气的。“我叫沈晓。“她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。很小的幅度。嘴角往下拉了一瞬，又立刻恢复原样。她受过训练——不是什么专业训练，是那种惯于撒谎的人才有的条件反射。“不认识。“她说，扭头要走。“林美珊。城东老小区六楼。住院两个月。今天凌晨走的。“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你每个月六号从她账上取五千。十六号再取三千二。取了八个月，六万五千六。“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，“你换了她家的锁，收了她的手机，住在她家里。你在医院陪了她两个月，最后一天，拿着印着我名字的假身份证，替她签了放弃抢救。“她转过身来。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。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容我到死都会记得。不是害怕，不是心虚，是居高临下的、轻飘飘的、嘲弄般的一笑。她说：“你来晚了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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