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晚上十点半，客车停在云山镇车站。我拖着行李进了预订的客栈，把房间号和定位发给母亲。她回了一句“到了就好”，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去。周叙的电话随后打来。我接通后，他先问：“你去哪里了？”“云山镇。”“去那里干什么？”“参加学校的试讲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他大概想起了不见的教师资格证，语气很快缓下来：“你想散心，我不拦你。试讲完就回来，订婚宴可以另选日子。”“周叙，我不是去散心。”“你现在情绪不好，别急着做决定。”“我已经做完了。”我说到“分手”时，在第一个字上停了几秒。他没有等我说完，照旧替我接了下去。“行，先分开几天。等你消气，我们再谈。”“不是几天。”他又说酒店的钱、亲戚的解释和取消宴会的费用都不用我管，让我安心住着。他安排得很周全，唯独没有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走。我挂断电话，把手机调成免打扰。两天后，我带着证件去了云山镇小学。面试室里坐着校长、教导主任和一名美术老师。校长让我先做自我介绍。第一句话说到学校名称时，我卡住了。教导主任抬头看我，没有催。等我把话说完，她才问：“上课时也会这样吗？”“人多、紧张的时候会。以前的公开课，我会提前把要说的话写好。”“学生要是笑呢？”“我会告诉他们，每个人都有说不顺的时候，但不能拿别人的困难取乐。”校长把一盒彩笔推到我面前，让我去隔壁班试讲二十分钟。三十多个孩子同时看向我时，我的手心出了汗。我在黑板上画下一片叶子，让他们观察叶脉，再用线条画出自己见过的叶子。讲到“对称”时，我连着卡了两次。后排有个孩子小声问：“老师，你为什么说得这么慢？”我放下粉笔：“有些字，我要多等一会儿。”教室里静了几秒。坐在第一排的女孩把手举起来：“那我们也多等一会儿。”我继续讲完，没有人替我数数。试讲结束后，校长没有说我的口吃会影响形象，只问我能不能住校，什么时候可以到岗。他把一份六个月的临聘合同递给我：“学校缺美术老师，课不少。你愿意的话，下周一开始上班。”我逐页看完工作时间、工资和住宿安排，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。走出办公室时，我看见周叙发来的消息。他查到了招聘公告，说临聘工资不高，宿舍条件也差，又发来回程车次和新的订婚日期。最后写着：“你以前那所学校离家近，我能照顾你。没必要为赌一口气跑到山里。”我把入职日期发给他，只回：“我来这里工作，和你结束关系。以后不要再替我安排。”消息发出去后，他打来电话。我没有接。行政老师带我看了宿舍。房间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衣柜，洗漱要在走廊尽头。我把行李放到床边，回办公室补完手续。办理入职表时，行政老师让我填写紧急联系人。我在那一栏写下母亲的姓名和电话。周叙原来的号码，被我从表格里划掉了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