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程越最后的体面，是在一个雨天彻底崩掉的。那天他喝了酒，一个人淋着雨走到我的店门口。我正要锁门，看到他站在对面的路灯下，西装湿透了，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。他看着我手写的那块招牌——“外婆的厨房“，愣了好半天。然后忽然蹲在地上，用手捂住脸。“姜暖。“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。“我错了。“我站在门口没动。“你知不知道，我最开始爱上你，就是因为你做的那碗红烧面。““那年我在你外婆店里洗碗，穷得连饭都吃不起，你偷偷端了一碗面给我。““我吃了一口，觉得这辈子再也吃不到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。“他抬头看着我，眼眶通红。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碗面好吃不是因为我饿，是因为你的手艺真的好。““可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的？“我沉默了很久。雨水打在招牌上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。“程越，你知道我最心寒的是什么吗？““不是你要跟我离婚，不是你带了别的女人回家，甚至不是你只给我二十万。““是你上节目那天，主持人问你太太的贡献。““你有一千种方式可以回答。““你可以说”她很辛苦”，你可以说”她帮了很多”，你甚至可以简单说一句”谢谢她”。““可你选了最伤人的那一种。““你说我是废物。““你在全国观众面前，否定了我十年的付出。““那一刻你杀死的不是我们的婚姻，是我这十年所有的真心。“程越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。“姜暖，我求你。““给我一次机会，我去电视上道歉，我跟孟瑶断干净，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半——不，全给你都行。““只要你回来。“我摇了摇头。“程越，你到现在都没搞懂一件事。““你以为我要的是你的公司，你的钱，你的股份？““我十年前一分钱没有的时候嫁给你，就不是图这些。““我要的从来只有一样东西。““你的尊重。““可你给不了。“程越跪在雨水里，身体一直在发抖。说实话，看到他这个样子，我心里确实疼了一下。毕竟十年夫妻。可我转念想起他带着孟瑶走进主卧那天关上的那扇门。想起他说“你站在我身边丢人“。想起孟瑶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的位子上喝咖啡。想起他让我给她热红烧肉。那一下心疼，就被浇灭了。我走上前，弯腰看着他的眼睛。“起来吧，程越。““跪我没用。““你该跪的是我外婆的牌位。“我锁上店门，撑着伞走进了雨里。身后传来程越压抑的哭声。我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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