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公司再次派我去负责邻市一个长期项目，这次要去半年。我欣然接受，交接了这边的工作，把新租的公寓转租出去，轻装上阵。新的环境，新的挑战，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感觉很好。我开始学着享受独处，健身，读书，甚至尝试一个人短途旅行。世界很大，有趣的事情很多，不只是围着一个人转。关于江晴的消息，偶尔会从老朋友那里听说一二。据说她和陈远似乎走得近了，但又好像闹了矛盾。我不再关心。半年后，项目大获成功，我调回总部，升了职，加了薪。回公司第一天，前台叫住我，递给我一个包裹。“沈哥，你的快递。放了好几天了。”牛皮纸袋，没有寄件人信息。我回到办公室，拆开。里面是那个眼熟的丝绒盒子。还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纸。打开，是江晴的字迹，有些潦草：“沈彻，我找遍了楼下那片草丛，花坛，甚至下水道口。找了整整三天。居然真的找到了。戒指有点刮痕，但钻石没事。是不是意味着，有些东西破了，也能修好？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？我等你答案。”我把戒指拿出来，对着光看了看。戒圈内侧确实有几道新鲜的划痕，但钻石依旧熠熠生辉。修好？裂痕存在了，就算表面弥补，内里的纹路也永远都在。我把戒指放回盒子，连同那张信纸，一起扔进了办公室的垃圾桶。下班时，走出大楼，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。江晴靠在车边，穿着一条我记忆里很喜欢的米白色长裙，化了精致的妆，目光一直锁着大厦出口。看见我，她眼睛亮了一下，快步走过来。“沈彻。”她喊我名字，声音有些干涩，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。她瘦了很多。我没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，在她面前打开。她看到戒指，眼里瞬间迸发出光彩，嘴唇微微张开。然后，她看到我转身，走向几步外的分类垃圾桶，掀开“其他垃圾”的盖子，手腕一翻。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盒子落入桶内。江晴脸上刚刚亮起的光，像被骤然掐灭的烛火，瞬间灰败下去。她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我，又看看垃圾桶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雕塑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，迅速爬满她苍白的脸。她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是死死地看着我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。我平静地收回手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“江晴，”我开口，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清晰而平稳，“有些东西，丢了就是丢了。找回来，也不是原来的了。”“别等了。我不会回头了。”说完，我转身，朝着与她相反的地铁站方向走去。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身后，终于传来她压抑到极致后崩溃的、绝望的痛哭声。我没有停顿，没有回头。脚步越来越快，越来越稳。原来彻底告别一段消耗自己的感情，挣脱那个卑微乞求爱的自己，天空真的会变得格外开阔明亮。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、自由的味道。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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