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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被诊断为中度脱水。我高热惊厥,产褥感染,送进病房后昏迷了一整天。医生问孩子父亲在哪儿。唐秀禾说:“死了。”我醒来时,她正在病房外哭。她见我睁眼,立刻擦掉眼泪,端来一碗热鸡蛋面。面里卧着两个荷包蛋,撒了细碎的葱花。这是我生产后吃到的第一顿热饭。我喝了一口汤,眼泪突然掉进碗里。唐秀禾骂我没出息。“从前你一个人支起沈记食摊,养活三个帮工,谁提起你不叫一声沈师傅?”“嫁给周敬川四年,倒把自己活成了讨饭的。”我没有反驳。出院后,我住进她家后院的小厢房。屋子只有十来平方米,胜在干净,还有一口能用的煤炉。月子第十天,我架起砂锅,给自己炖了黄豆猪蹄汤。香味飘出院墙,隔壁纺织厂的女工循着味道找来。她刚生完孩子两个月,每日要上夜班,婆家只肯给她吃咸菜馒头。她问我,这汤能不能卖她一罐。我没收钱。第二天,她带来二十个鸡蛋,又替我介绍了两个刚出月子的女人。那年月没有送餐铺,更没人专门做产妇饭。我便用旧挂历裁成小卡片,写下每天的汤和菜,让唐秀禾骑自行车送到附近家属院。第一天三份。第三天九份。一个星期后,每日二十多份。我不能久站,就坐在小板凳上切菜、配料。唐秀禾负责生炉、采购和送饭。沈家的菜谱里不只有宴席大菜,也有调养身体的汤方。哪些东西下奶,哪些伤口未愈不能吃,我从小跟着父亲学得清清楚楚。纺织厂女工把我的饭盒带到车间,很快连厂医都来找我订餐。她说:“你做的不油,也不糊弄人。”“我们厂女工多,你能不能承包食堂的产后餐?”第一笔预付款是一千二百元。我捏着那沓钱,手抖了很久。与此同时,知味楼出了问题。被烧掉的蓝皮账册里,除了流水,还记着十二道菜的核心配料。周敬川从不下厨房。林曼青只会报账,不会掌勺。饭庄的大师傅凭记忆调酱,第一锅酱鸭颜色发黑,第二锅酸得客人当场吐了出来。县里的供销社主任在知味楼办寿宴。八宝肘子没蒸透,切开还带着血水。三十多桌酒席退了一半。周敬川这才开始找我。他先让人带话,说只要我回去认错,储物间的事便不追究。后来,他问沈家菜谱还有没有副本。再后来,他才想起问女儿死没死。我一句都没有回。半个月后,县电视台来纺织厂拍女工再就业。镜头扫过食堂时,我正在给产妇盛汤。我没有接受采访,只低头说了一句话。“女人坐月子不是享福,是在过一道命关。”节目播出当晚,周敬川认出了我。第二天一早,他骑着摩托车堵在唐秀禾家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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