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 章

翡翠湾的财产诉讼比我想象中顺利。方律师说，对方律师陈维在看到完整的证据链之后，建议周临安庭外和解。最终的结果是：那套三居室评估后折价，周临安向我支付了相当于房产一半的补偿款。加上之前判决的损害赔偿，一共拿到了四十三万。不多，但对我来说，是重新站起来的第一步。方律师打电话来的时候，我正在段秀兰介绍的那家文创工作室面试。面试我的人叫孟瑶，比我大两岁，戴一副圆框眼镜，说话带点川味儿。"你之前做什么工作的？""大学毕业后做了两年文案策划，后来辞职了。""辞职几年了？""四年。"她翻了翻我带过去的作品集，大部分是大学时期做的，加上最近在大理写的一些随笔。"文笔还行。但四年空白期，说实话有点长。""我知道。所以我愿意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。"她看了我一会儿。"段姐跟我说你一个人跑来大理，离了婚，还打了官司。""嗯。""挺有胆量的。我喜欢有胆量的人。"她把作品集还给我。"下周一来上班吧。先试用三个月，底薪四千五，有社保。""谢谢。""别谢。干不好我照样开了你。"从工作室出来，太阳刚好照在古城的石板路上。金色的光铺了一地。我站在路口，忽然想给谁打个电话。不是周临安，不是我妈，不是任何一个曾经围在我身边的人。我想打给自己。打给四年前那个辞掉工作、搬进两百平大房子里、以为从此可以安稳一辈子的叶初语。告诉她那个房子很大，但不是你的家。那个男人每月转一万块，不是因为爱你，是因为养一件家具也需要维护费。你值得更好的。不是更好的男人，不是更好的房子。是更好的自己。手机响了，是蒋松。"今天不来上班了？""我找到正式工作了。""什么？你要炒我鱿鱼？""下周一去新单位报到。咖啡馆这边可能没时间了。"他沉默了一秒。"恭喜你。""蒋松。""嗯？""谢谢你。这两个多月，要不是你收留我，我可能撑不下去。""别整这些煽情的。你欠我的拿铁还没还呢。"我笑了。"周末请你吃饭。""行，你请。"挂了电话，我沿着洱海慢慢走回民宿。湖水很蓝，远处的苍山顶上覆着一层薄雪。风吹过来的时候，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一条微信。周临安发的。我犹豫了一下，点开了。只有一句话。"叶初语，你赢了。"我看着这五个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退出对话框。长按他的头像。删除联系人。确认。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：已将该联系人删除。我把手机揣回口袋，继续往前走。洱海的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很乱。我没有理。段秀兰说得对，日子是自己过的。过得好不好，只有自己知道。而我现在知道了。我过得挺好的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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