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一周后，《寻声》第一期，正式在全国收视率最高的卫视频道黄金时段播出。叶建国特意把村里几个关系好的邻居都叫到了家里，摆上了瓜子花生，准备一起收看他女儿的节目，见证他教育成功的高光时刻。“快看快看，要开始了！”随着激昂的片头曲响起，我的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。“大家好，我是《寻声》记者，叶子。”“今天，我们要探讨一个沉重的话题——以爱为名的伤害。”叶建国得意地拍了拍大腿：“看，我闺女！上电视了！”邻居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。节目开头，播放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家暴案例。紧接着，我的声音再次响起。“接下来，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故事。”电视画面一转，切入了一段昏黄的监控录活。客厅里，叶建国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。他认出来了，那是十年前，他家的客厅。监控画面里，大伯母尖利的指责，堂弟的哭闹，和他自己不问青红皂白的怒吼，被清晰地播放了出来。“啪！”皮带抽在女孩身上的声音，通过电视音响，传遍了整个屋子。邻居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屏幕，又看看身边脸色惨白的叶建国。紧接着，画面切换到了我前几天对他的采访。镜头里的他，神采飞扬，高谈阔论。“棍棒底下出孝子！你不打他，他不知道疼！”“我拿皮带抽了她一顿，还让她在雪地里跪了几个钟头！”然后，画面再次切回十年前。那个瘦弱的女孩被他一脚踹跪在雪地里，他按着她的头，一下下往地上磕，直到鲜血淋漓采访中的得意洋洋，与监控里的冷酷残暴，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。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最后，画面定格在我平静的脸上。“后来，钱找到了，在堂弟自己的口袋里。可我的父亲，没有道歉。他说，这叫提前教育。”“当晚，我喝下了农药。他说，我这是不知悔改，给他丢人。”“今天，我想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问问他。爸，你的面子，真的比你女儿的命还重要吗？”节目到此结束。叶建国呆呆地坐在沙发上，浑身冰冷，冷汗湿透了后背。他的手机，在寂静中，疯狂地响了起来。第一个打来的，是已经长大成人的堂弟叶涛。电话一接通，那边就传来了他带着哭腔的嘶吼：“大伯！我对不起你！我对不起叶子姐！”“当年的钱当年的钱是我自己藏起来的！我就是嫉妒她有鸡腿吃我对不起她啊！”第二个，是他的老板。“叶建国！你被解雇了！我公司丢不起这个人！”第三个，第四个辱骂，指责，唾弃，将他彻底淹没。他的世界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崩塌了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