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

“那丫头，倒是好福气，能得您这般垂青。”她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戾气。跑了？没关系。你能跑得了和尚，还能跑得了庙吗？你能逃过初一，还能逃过十五？这京城，终究是我的地盘。我们，来日方长。马车在沈府门前停稳。车帘掀开，沈黎还没下车，就看见门口廊下站着一个焦灼的身影，正是她的母亲王氏。天色灰蒙，雪粒子簌簌往下掉，王氏却连伞都忘了打，在寒风里不住张望。明明是大白天，那点微弱的灯火却像极了她此刻的心。沈黎心头一酸，又有些无奈。这次出门本就费尽口舌，如今在宫里耽搁了这么久。还闹出这般动静，母亲怕是以后要把她锁在屋里了。真是甜蜜的负担。“娘。”她刚唤了一声，脚尖落地，王氏已经快步迎了上来。一双温暖的手立刻攥住她冰凉的指尖，力道大得有些发疼。“我的儿，总算回来了！”王氏拉着她就往里走，嘴里不住地念叨。“瞧瞧你这手，跟冰块似的！怎么去了这么久？快，快进屋暖和暖和！”一股暖流顺着被握紧的手，一直传到沈黎心里。她在宫里绷紧的神经，终于松懈下来。“今日玩得可好？宫里那些贵人，还有太后娘娘，可有为难你？”王氏的声音里带着颤抖，显然是提前得了什么风声。却又不知内情，正七上八下地悬着心。沈黎顺从地被她拉着，一面走一面拣着能说的答。“女儿一切都好，并未受委屈。”“太后娘娘很和善，还留我说了会话。”她绝口不提永安公主，只将所有事都归于太后的垂青。她知道，只要说出公主的名字，母亲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。进了内室，暖意融融。丫鬟们手脚麻利地为她解下沾了寒气的大氅，又端上热腾腾的姜茶。王氏却亲自拧了热帕子，仔仔细细地给她擦脸擦手，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宝贝。“娘，我真没事。”沈黎再也忍不住，一头扎进母亲怀里。熟悉的馨香将她包裹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雪与算计。王氏搂着女儿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什么话都没再说。母女俩就这么静静相拥了片刻。直到丫鬟将新沏的六安瓜片和几碟精致茶点送上来，王氏才松开她，拉着她到暖炕上坐下。“来，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王氏捻起一块桂花糕，递到沈黎嘴边。沈黎乖乖张嘴咬了一口，软糯香甜，满口生津。“宫里的宴席，看着好看，其实吃不饱吧？”王氏心疼地问。沈黎笑了。“还是娘懂我。”她窝在母亲身边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说着宫里的梅花开得如何好，太后宫里的熏香是什么味儿，又吃了哪些新奇的点心。她把一切都描绘得轻松又有趣，仿佛今天真的只是一趟寻常的赏梅之旅。王氏听着，脸上的忧色渐渐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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