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沈夫人去世前，把我和沈聿都叫到榻前。那时她病得很重，手腕瘦得只剩一圈骨头，却还攥着我的手不肯松。她看着沈聿：「阿聿，照看好棠棠。」沈聿跪在榻边，喉咙里像压着一口砂：「母亲放心。」沈夫人又把我的手放进他掌心里。我那时哭得厉害，没有注意沈聿的指尖在发抖。沈夫人轻声说：「棠棠胆小，你别总吓她。」沈聿低低应了。她又看着我，唇边有一点很轻的笑：「若有一日，你愿意留在沈府，就留在阿聿身边。」我以为那是让他照顾我，沈聿却把我的手攥得很紧，紧到我疼了，轻轻挣了一下。他立刻松开。沈夫人走后，沈聿接过沈府。他变得更忙，也更冷，京里人说他年少掌家，手段厉害，连朝堂上的老狐狸都要让他三分。我却觉得，他也变得离我更近。我刚迈出门槛，他的人就追到廊下，问我去哪儿，见了谁，甚至连客人递来的名帖都要拿过去看一眼。我夜里吃了几块凉糕，他第二日都知道。有一回我在雨里摔了，膝盖磕破，半夜疼得睡不着，沈聿过来给我上药。灯下他的脸比平日柔和些，手指压着药膏，一点点抹过伤口。我疼得吸气，伸手抓住他袖口：「轻点。」他果然轻了。我低头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，忽然觉得屋里太安静，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我下意识喊：「哥哥。」沈聿的手指停在我膝上，隔着衣料没再往下按。那点药膏凉凉的，我的皮肤却热起来。他看了我很久，慢慢把我的裙摆放下，遮住膝盖。「伤好了之前，不许出院子。」我闷声说：「我想去看灯会。」「不许。」「哥哥。」他停了停，胸口起伏重了些，没急着开口。我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退让，便仰着脸看他：「就去一小会儿。」沈聿忽然俯身，手撑在我榻边，把我困在他和床帐之间。我吓得往后缩。他看着我，眼底暗得厉害：「棠棠，别总这样叫我。」我声音发紧：「你本来就是。」他低笑了一声：「本来吗？」他问完，自己先闭了闭眼，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停了一下。然后他站起身，把药瓶放到桌上。「睡吧。」那晚以后，我开始躲他。粘稠的气氛让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细想，却想不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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