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。方案改完发给周明远，他连回都没回。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，赵敏儿还在工位上，她这两天也在赶一个项目，每天都比我晚走。“栀栀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“来。”“那你外婆那边”“周明远不批假，我回不去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。赵敏儿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，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。回到家，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，给妈妈打了个电话。电话那头很吵，有人在说话，有哭丧的声音，还有唢呐和锣鼓。妈妈的声音很哑，明显哭过：“栀栀，你吃饭了吗？”“吃了。”“吃啥了？”“面条。”“多大的人了，别老吃面条，没营养。”“妈，外婆的遗照用的是哪张？”“就是前年你给她拍的那张，村委会办老年卡要用的，你忘了？”我没忘。那张照片是我拍的。当时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，阳光打在她脸上，她笑得很开心，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我当时还说：“外婆你笑得好丑。”她追着我打了三条田埂。想到这个，我眼泪终于没忍住，掉了下来。我捂着话筒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妈妈在电话那头说：“栀栀，你别难过，外婆走得很安详，没啥痛苦。”“她走之前还跟我说，让我别告诉你要耽误你工作。”“等你放假了再回来给她烧纸也一样的。”我哭得更厉害了。外婆一辈子都是这样，从来不想给我添麻烦。哪怕是要走了，她想的还是不能耽误我“工作”。可我的工作是什么呢？是在电脑前改第十七版方案，是被主管指着鼻子骂脑子有病，是加班到深夜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？这样的工作，真的比回去送外婆最后一程更重要吗？我想起周明远的话：“你外婆死了关你什么事？”关我什么事？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，你说关我什么事？可我没法跟他吵，没法跟他讲道理，甚至没法翻脸。因为他是主管，而我随时可以被替代。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，迷迷糊糊睡着之前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第二天早上八点半，我准时出现在公司。穿着一条黑色裤子和一件白色衬衫。在我的双肩包里，塞着孝衣、纸钱、香烛，还有外婆的一张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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