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我们撞开混乱中倒地呻吟的人群，避开四处窜起的火苗。朝着村外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土路跑去。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，身后是噼啪作响的烈焰和越来越微弱的哭喊。胸腔里断裂的骨头像是错位的刀刃，随着每一次呼吸狠狠切割着内里。眼前阵阵发黑，冷汗浸透了我单薄的衣衫。我知道，我跑不动了，一步也跑不动了。妈妈回过头，她想要回来扶我。我向后退了一步，对她摇摇头。不能让她停下！绝不能！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，对着她，飞速比划着。“别管我……你快走……”"不！囡囡！我们一起走！妈背你！"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冲回来想要背起我。我坚决地推开她，努力摇晃着胳膊：“妈，快走。”“我会藏好。”“你去找警察，回来救我。”妈妈愣住了，她看看我因痛苦而惨白扭曲的脸，泪水汹涌而出。她明白我的意思，也清楚这是眼下唯一可能让其中一人获救的办法。犹豫，只会让两个人一起毁灭。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。终于，妈妈重重地、哽咽地点了点头。她伸出颤抖的手，用力抱了我一下。"等着我！囡囡，一定要藏好！等妈带人回来救你！"说完，她猛地转身，朝着大路尽头，拼命地奔跑。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，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。一直紧绷的那根弦，啪地断了。“咳……噗——”我猛地弯下腰，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。浑身的力气仿佛随着那口血被一同抽干，我软软地瘫倒在地。意识在一点点抽离，身体变得很轻，很冷。可是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，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。我笑了。妈妈……你自由了……真好……你要跑得远远的，再也不要回来……你要……幸福啊……黑暗如同温暖的潮水，温柔地包裹住我，诱惑着我沉沉睡去。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边缘，一个焦急的、惊愕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“招娣？！葛招娣？！是你吗？你怎么在这里？！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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