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顾廷川走了两步，忽然停住。方才那辆从大门口驶出的车，轮廓有些眼熟。“那车是谁的？”保安探出头来看了看：“哦，是后勤的小王开的。您不是让送顾芸同志去车站吗？”顾廷川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。顾芸今天故意闹那一场，摆明了就是要折腾沈清梧。以她的性子，没亲眼看着清梧受够罪，怎么可能甘心走？“顾工？”同事又催了一声。顾廷川收敛心神，转身往办公楼走。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份文件放沈清梧出来，明天就是婚礼，不能耽误。同事跟在后面打哈欠：“顾工，其实您不用这么较真。谁不知道沈医生的人品？”“特事特办，先把人放出来，明天结了婚再说。”顾廷川头也没抬：“不行。要是稀里糊涂出来了，往后别人怎么看她？”同事还想劝，见他一个个角落翻找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这一查就查到了后半夜。终于在五点多钟，他在一份送往机要室的旧文袋夹层里，找到了那份机密文件。“那赶紧去接沈医生吧。”同事伸了个懒腰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。“我可不陪你了，得回去补个觉。你也不睡会儿？”顾廷川笑了一下，摇头：“不了，我去接她。”他快步走出办公楼，脚下一步没停，拐过弯，走向那间审查室。“开门，放人。”顾廷川迈步进去，里面却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。“不用放我出去。”顾廷川动作一僵，“清梧？你感冒了？”他心一紧，跨进门去，“审查室太凉了是不是？是我不好，不该让你……”“我说不用你放我出去！”那道声音带着一股赌气的意味。不像最近说话客客气气的样子，像是从前那个会跟他生气、跟他闹别扭的沈清梧。他弯了弯唇，“好，好。我不过去了。”“婚礼那边的事我去张罗，你来当新娘就行。”顾廷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执勤的人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对上他神采奕奕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婚礼设在国营饭店，同事亲友坐了满堂，闹哄哄的，推杯换盏。顾廷川站在台前，他今天特意换了新做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难得有些紧张。门口一阵喧哗，红盖头从门帘后面露出来。顾廷川愣了一瞬。不是说好了办新式婚礼，她穿白裙子、他穿中山装。两个人站在台上宣誓，跟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吗？他走下台去迎她，低声问：“你不是说不想盖盖头？”盖头下的人摇了摇头，没说话。顾廷川想再问，旁边已经有人起哄：“新娘子害羞啦！”他笑了，心想或许是她临时改了主意，想给他个惊喜。于是没再多问，他伸手牵过她的手，拜天地、敬茶。仪式结束，他们被一群人拥着送进新房。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秤杆，挑起盖头一角，盖头下的人却突然开口：“你确定掀开吗？掀开就一定要娶我。”“当然。”这问题问的有些突兀，但他毫不犹豫应下。几秒后，盖头被掀起。顾廷川的手僵在半空。他娶回来的新娘子不是沈清梧，是顾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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