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陆沉舟一行一行看下去。后面十四通，全是未接。第八通，凌晨一点二十一分。第九通，凌晨一点二十二分。第十通，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第十一通到第十七通，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到一点四十六分。每一通都是温清禾在抢救室门口打的。每一通他都按掉了。最后那一通在他和林护士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。他正掏钱包，给许念付那两碗热粥。第十八通，凌晨一点五十二分。温母已经被宣告死亡。那一通是温清禾自己按下去的。陆沉舟拿着那张纸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“清禾。“他喉咙堵住。“清禾我那时候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“温清禾看着他。“陆沉舟。““你不知道？““林护士跑下楼，把平安扣放在你手里，你说我让她演。““前面十七通呢？““前面十七通你都不知道？“陆沉舟说不出话。温清禾从他手里把那张通话记录抽回去。又递回给律师。“陆先生，请签字。“律师把离婚协议摊开。陆沉舟低头。笔在他手里很轻。他签下名字的时候，手抖了两次。签完，他抬头。“清禾。““我以后会一直记得阿姨。““我每年初一去寺里。““我替阿姨续香火。““我替她磕三个头。“温清禾把协议收起来。她转身往民政局里走。走到门口，她停了一下。回头。“陆沉舟。““我妈等的不是道歉。““是那一晚你接起电话。“她进去了。陆沉舟站在民政局门口。阳光很好。他手里攥着那枚裂了的平安扣。红绳上的血迹早就发黑。他想起七年前温母把另一枚平安扣塞进温清禾衣兜的样子。温母当时笑着说，求菩萨保清禾平安。求了三年的。灵的。陆沉舟蹲下去。膝盖砸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。他没哭出声。只是一只手撑着地，一只手攥着那枚平安扣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很长。——一年后。温清禾搬去了南方一座小城。她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。每年初一，她会自己去寺里。替母亲烧三炷香。跪着磕三个头。求的不是自己。求的是母亲在那一边能睡得安稳。寺里有一棵老桂花树。她每次去，都坐在树下待一会儿。有一次她从寺里出来，在山脚下的小摊买香烛。老板娘多塞给她一枚平安扣。“姑娘，这个送你。““求过了的。“温清禾捏着那枚平安扣。红绳新得发亮。她道了谢，戴在脖子上。走出去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山路。山路尽头隐约有个穿黑外套的身影。她没看清。她也没再回头。那个人她不认识了。她妈也不认识他了。风一吹，新的红绳贴在她锁骨上。很轻。很暖。很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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