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爷爷走后，我叫来了全家亲戚，送这最后一程。自从爸爸在火场牺牲，妈妈去了前线抗疫再也没回来，我就和爷爷一直相依为命。吉时已到，送葬的队伍刚准备出发。就在一片哀伤的氛围里，一个女人杀到我家门口，硬生生将我们所有人拦停：“知不知道我家孩子高考查分啊！竟然在这里搞这么晦气的事！”“我命令你们马上停止这种行为！”我捧着爷爷的遗照，身上披着重孝，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横在路中间的女人。我认识她，张莉霞，是我们这栋楼里出了名的泼妇，住在我们家楼下。她那个宝贝女儿刘子涵今年高考。从半年前开始，张莉霞就把整栋楼当成了她家的私人领地，把所有邻居都当成了她的仇人。谁家冲马桶声音大了，她要上楼砸门。谁家小孩子在客厅跑了两步，她能站在楼道里骂整整三个小时。甚至连小区里的流浪狗叫唤了两声，都被她偷偷拌了老鼠药毒死。她的口头禅永远是：“我家子涵是要考清华北大的文曲星，你们这群底层穷鬼要是耽误了她的前途，拿命都赔不起！”大家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，对她一忍再忍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，今天，在我爷爷出殡、入土为安的至关重要的日子里，她竟然敢拦灵车。“你谁啊？你是不是疯了？！”大伯最先反应过来，他气得浑身发抖，眼珠子都红了，大步走上前指着张莉霞的鼻子怒吼：“今天是我家老爷子出殡的日子！死者为大，入土为安！这是几千年的老规矩！你赶紧给我让开，别在这胡搅蛮缠！”“我呸！”张莉霞双手猛地往腰上一叉，那张涂着劣质粉底的胖脸因为激动而扭曲着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什么老规矩？在我的规矩里，活人就是比死人重要！我女儿子涵今天上午十点半查高考成绩，这是决定她一辈子命运的时刻！”她一边说，一边夸张地用手扇着鼻子前面的空气，仿佛空气中有什么病毒一样。“你知不知道风水对考生有多重要？万一我家子涵原本能考上清华的成绩，因为你们这死人沾了霉运，掉档了，考砸了，你们全家赔得起吗？！”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遗像。自从我爸五年前为了在一场化工厂大火中抢救被困群众，进了火场再也没出来。妈妈是三年前主动请缨去外地支援抗疫，倒在了隔离病房外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让我见上后。只有爷爷和我相依为命了。爷爷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，那条在长津湖冻坏的左腿，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，可他从来没喊过一声苦。满门忠烈。这四个字，是用我至亲之人的血肉和生命换来的。爸妈走后，是爷爷拖着那条残腿，靠着微薄的抚恤金，把我拉扯大。他总是摸着我的头说：“囡囡啊，咱们家的人，站得直，行得正，不给国家添麻烦，不给别人添堵。”可现在，这位一生光明磊落、为国家流过血的老英雄，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程，竟然被一个愚昧、自私、胡搅蛮缠的泼妇指着鼻子骂晦气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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