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
一个月后。江南最大的酒楼，临窗的雅座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。窗外的街道上，行人步履匆匆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“大小姐？”我抬头，商号的李掌柜站在桌前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。“李叔，”我起身，“请坐。”李掌柜是我外祖留下的得力干将。他四十出头，精明强干，将江南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。“在江南还习惯吗？”他坐下，倒了杯茶。“很好。”我说。“除了有时候会觉得这边的口味偏甜。”他笑了。“我刚从京城查账回来，给您带了样东西。”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，推到我面前。“什么？”“不知道，是一个京城的落魄男人托我转交的。”李掌柜摇摇头。“他说是您的故人。”我愣住了。打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婚书。是我们成亲那天的婚书。婚书上，写着两姓之好，白头偕老。婚书背面，有一行字。“案几上的连理枝我拼好了。回来吧，我错了。——萧毅”我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李掌柜小心翼翼地问。“您还好吗？”我把婚书收进袖中，笑了笑。“没事。”他没再多问，开始谈商号的收成。但我能感觉到，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。下午回到宅院，我把那张婚书放在案头，盯着它出神。这一个月，萧毅的信鸽从每天几十只，变成十几只，再变成几只。信上的内容也从长篇大论，变成简短的问候。我一封没回。但我没有射杀那些信鸽。因为杀了一只，他会换无数只来送信。他一向很固执。丫鬟春桃走进来。“夫人，您知道侯爷现在什么样吗？”我还没说话，她递上一幅画。是暗卫传回来的画像。画里，萧毅坐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馄饨摊，面前摆着一碗馄饨。但他没吃，只是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他瘦了很多，下巴上都是胡茬，头发也乱糟糟的。完全不像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侯爷。“他天天去那儿坐着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。”“表小姐去找他，他不见。京城的人都说他疯了。”“夫人，他真是活该！”我看着画像，手指在纸面上悬了很久。最后，我将画像卷起，扔进了废纸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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