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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媛的葬礼十分盛大。神医谷内，到处是白绫，盛夏时分也像在雪地中一样。灵堂上只有一幅姜媛的画像，棺椁中没有遗骸，只寥寥几件旧衣，轻得好像没有重量。裴术明彻夜守在灵前，不肯离开半步。他自幼学医，滴酒不沾，唯一一次喝醉，就是与姜媛错订终身那天。他其实也没有完全喝醉，只是看着她的脸，有了一丝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的念头。往事越来越清晰，心越来越沉重。他抱着酒坛，一口接一口地灌，灼烈的液体烧穿肺腑，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痛感。他额头靠着冰冷的棺木，好像能吸取一点早已消散的温暖。醉了之后的梦境，是能见到姜媛的。当年初见，他上山为苏曼采药，那处悬崖湿滑，他脚下踏空，直直坠下。此时一只手稳稳拉住了他。姜媛她长发披肩，面容干净得不染尘埃，笑容明亮又柔软。那是她第一次救他。不知为何，她对他总是无底线怜惜，明明是一个弱女子，却总是挡在他身前：“术明，别怕，有我在，我会一直保护你。”他本来不在意，直到她真的一次又一次为他豁出命去。他当时却被苏曼蒙了心，对她的所有付出视而不见。直到她被火雨击中，眼中只剩一片死寂，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心。血弥漫成一片血海，几乎要将她吞没。他想冲过去，想抱住她，可怎么也挪不动脚步。只能眼睁睁看着，她痛不欲生。姜媛在血海中哭着质问他：“我也救过你啊，为什么她就能是你最爱的人，我就永远见不得光，为什么就一定要牺牲我呢？”“我陪了你整整十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？”梦里，他想辩解，可说出的话却格外无情。“过去三年，我一直在麻痹自己，逼自己去爱你。可如今，我不想再自己骗自己了。”“实在抱歉。”姜媛彻底绝望：“是，她是你毕生所求。”“因为她单纯，对你好不图什么”“那我呢，裴术明，我又图你什么了？”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裴术明猛地惊醒，眼中满是血丝，泪流满面。身旁是摔碎的酒坛，不慎划伤了手。他怔怔看着手上的伤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再也没有人会问他“疼不疼”了。姜媛，让他漂泊无依的人生，第一次有了被珍视的感觉，第一次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。他本来可以很幸福的。如果他没有贪心，根本不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。裴术明狠狠攥着酒瓶锋利的碎片，手心血迹肆意流淌，好像身体痛了，心就能喘息一二。他都无法想象。那时的她，该有多疼？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，却承受着莫须有的罪名。断舌之痛啊她当时，该有多疼？她明明最怕疼了。他为什么就那么蠢，那么残忍。他哭到颤抖跪倒在地，攥着碎片，几乎撑不住了，压在自己的手腕处。“媛儿，我来陪你，是不是就不会疼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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