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不恨你们嘲笑我的学历。我恨的是，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。”林曼曼的脸瞬间变得煞白。张哥在旁边搓着手，一脸局促：“晚晚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我们今天来，其实是想”“想让我回去？”我替他把话说完了。四个人同时沉默了。答案写在他们脸上。我忽然笑了，笑得很大声，笑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。“张总，你知道我现在底薪多少吗？三万。加上项目提成，这个月到手大概六万。你们公司现在还能开得出这个价吗？”张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“更何况——”我收起笑容，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们那个公司，下个月还能不能发得出工资，都是个问题吧？”没人说话。答案依然是沉默。“回去吧。”我重新戴上安全帽，“咖啡你们自己喝。我工地上几千号人等着我调度，没时间陪你们忆苦思甜。”我转身走进工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林曼曼。她站在原地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“曼曼。”我叫她。她猛地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希望。“你那个透明穹顶的设计图，画得确实不错。如果在室内，会是个好方案。”说完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钢铁和玻璃的森林里。发布会的搭建如期推进。但真正的考验在第二天晚上来了。凌晨两点，滨江公园忽然起了大风。江面上的风没有任何遮挡，呼啸着灌进工地，把还没来得及固定的轻型材料吹得满天飞。我被电话叫醒的时候，手机上显示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。全是工地打来的。十分钟后我赶到现场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已经完成三分之一吊装的穹顶骨架，在大风中剧烈晃动。三块已经吊到半空的异形玻璃被风吹得旋转起来，随时可能脱钩坠落。地面上，工人们死死拽住固定缆风绳，胳膊上的青筋暴起，脚下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沟痕。李队长冲过来，在我耳边大吼，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：“向总！风力至少七级！再不停工要出人命！”所有工人都看着我。吊车里的孙工也看着我。这块工地，这个项目，这几千号人的命，现在全压在我一个人的决定上。停工，工期必然延误，花颜那边没法交代，公司要赔天文数字的违约金，我刚到星辰视界的第一个大项目就砸了。不停工，万一玻璃脱钩砸下来，万一骨架承受不住风力发生结构性坍塌——那不是赔钱的问题，是死人的问题。我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三秒后，我睁开眼，拿起对讲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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