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周家。周谨尘牵着红绸一端，蓦然想起三年前娶程阿窈那天。那时，他不过拿她当阿瑶的替身。不值当费心思。婚宴办的随意。窗上一对红花添了零星喜气。宴请的宾客寥寥无几。有的只是她一脸新嫁娘的羞怯和亲手缝制的寒酸嫁衣。这些日子冷待她，又因娶阿瑶为妻，让她做妾，伤了她的心。那日，她说不想喝药了。他就想，给她一个孩子也无妨。那是她一直期盼着的。生一个像他的孩子。有了孩子，想来她还会和以前一样。但说与阿瑶的话再次伤了她。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，不该提起扎针之事。她不知道，那身粉色衣裙和金簪是他亲手选的。她平日穿的朴素，不爱这些装扮。其实她皮肤白皙，眉眼秀丽，粉色十分衬她，穿起来定然好看。金簪华贵，与她为妾的身份不符。但他想借金簪告诉她，他心中亦念着她。前去唤她的丫头走来，脚步临乱，低着头惶恐道“夫人，夫人她不在屋里。”周瑾尘顾不上身边的苏瑶，奔去程阿窈的院子，推门而入。满室清冷空荡。昨日他亲自送来的那套衣裙和金簪，仍放在桌上，一下不曾动过。周瑾尘身形不稳，一股他要失去程阿窈的恐慌袭上心头。她没寻到亲人，还等着他陪她去江南，怎会离开。他压制住心头的不安，斥问家中下人。人群中，一个婆子颤颤道“今早夫人说金簪过于打眼，她去首饰店找素雅些的，会不会还在那儿。”周瑾尘生起一丝希冀，大步往外走，翻身上马，喜服翻飞。首饰店众人纷纷说没见过程阿窈。手中的缰绳攥得生疼，他骤然想起前几日曾在车马行碰到她。她说租一匹成亲的高头大马。这话，惹得他生了怒气。那时他以为是怒她染指他与阿瑶的婚事。如今想来，他分明是恼她不在意他，好像他娶谁都无所谓。她果真走了，去了江南。等他追到青州，去往江南的船早已不见踪影。“阿窈。”心口生生的疼。他双手掩面，泪水打湿了红袍衣袖。她是他的妻，他要去江南寻她。苏瑶泪眼蒙蒙，张开手臂拦他，“谨尘哥哥，程姐姐是在成全我们，你不要抛下我，好不好。”看着泪流满面的苏瑶，他心中再不起丝毫波澜。他终于看清。娶苏瑶不过是弥补自己少年时求不得的执念。他早已经爱上了程阿窈。也许是日日的一碗馄饨，也许是她低眉浅笑的温柔。不知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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