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个月后。民政局门口。深秋的风很冷,卷起地上的黄叶。我提前十分钟到了。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,手里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。沈画是踩着点来的。她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再也看不到一个月前那种从容和明媚。她没开车,是打车来的。听说她和许家彻底决裂了,画廊的资金链断裂,那幅宋代茶碗的违约金让她焦头烂额。但这些,都跟我没有关系了。她走到我面前。没有化妆,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。“陈明,”她声音干涩,“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?”我没有回答,转身向大厅走去。“带好证件,拿号排队。”办理离婚的窗口前,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。“财产分割都确认清楚了吗?”“确认清楚了。”我回答。“女方呢?有异议吗?”沈画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。她看着桌子上的那份协议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。“没有异议。”她哽咽着说。钢笔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被推了出来。我拿起其中一本,放进口袋。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“陈明!”沈画突然在身后叫住我。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她快步绕到我面前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。那是一支发簪。不是我爸刻的那支木簪。是一支极其昂贵的,羊脂玉雕刻的云纹发簪。和那支木簪的款式一模一样。“我去学了雕刻。”她红着眼睛,双手捧着那支玉簪,像当初我爸捧着木簪一样卑微。“我刻了整整一个月。你看,这也是云纹,也能保平安。”她的手上,也有几道还没愈合的刀伤。“你能不能,替我把这个给爸?跟他说一声,画画错了。”我看着那支价值连城的玉簪。雕工精美,玉质温润,比我爸那截粗糙的榆木好上一万倍。但我没有接。“沈画,有些东西,弄丢了就是丢了。”我绕过她,向门外走去。“那罐酸笋呢!”她在我身后绝望地喊。“我也学了腌酸笋,我腌得很好吃,你尝一口好不好!”我的脚步没有停。推开民政局的玻璃门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冷风吹在脸上,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我爸还在镇上的家里等我。今天说好了,要一起去镇上买排骨。我把手插进口袋里,握住了那本离婚证。身后,沈画脱力般跌坐在大厅的长椅上。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永远送不出去的玉簪,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。是我爸发来的视频通话。接通后,屏幕里出现他戴着新毡帽的脸。他正站在菜市场的肉摊前,手里高高举着一块肥瘦相间的排骨。冲着镜头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他笨拙地单手比划:“排骨买好了,等你回来炖汤。”只是对着屏幕用力点头,大声回答:“好,我马上回家。”我按灭屏幕,大步走进人群里。这一次,我再也没有回头。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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