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暗潮涌动

光绪二十七年的春天，天津卫发生了两件大事。第一件，是《辛丑条约》签了。朝廷赔了四亿五千万两白银，分三十九年还清。消息传开，码头上骂声一片。有人说，这得卖多少孩子才能还完？有人说，朝廷完了，中国完了。第二件，是天津卫附近闹起了散匪。说是从山东那边流窜过来的，一伙几十人，专抢富户，也抢商队。官府派兵去剿，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，反而让他们越闹越大。朱渊听着这些消息，心里乱得很。他想救陈媛，可他知道，现在的他，什么都做不了。他只能继续跟着林老学，继续在码头拉车，继续每天晚上去城隍庙。有一天，林老忽然问他：“你知道那个闹匪的，是什么人吗？”朱渊摇头。“是山东那边过来的，以前是义和团的人。”林老说，“义和团散了，他们没处去，就落草为寇了。”朱渊没说话。林老看着他：“你是不是觉得，他们挺可怜？”朱渊想了想：“是挺可怜。可他们抢老百姓，就不对了。”林老点点头：“对。可怜是可怜，可他们做错了事，就得有人管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小子，我教你这些东西，不是让你去当土匪的。我是想让你明白，这世道，得有规矩。没规矩，就乱了。”朱渊点点头。可他自已心里清楚，他想学这些，不是为了守规矩。他是为了打破规矩。那天晚上，朱渊回到孙大柱的破屋，发现孙大柱没睡，坐在门口等他。“小渊，有个事跟你说。”朱渊坐下来：“什么事？”孙大柱压低声音：“我今天在码头听人说，那个书院姑娘的事，有转机了。”朱渊心里一震：“什么转机？”“说是江南那边来了人，是她父亲的朋友，有头有脸的，在跟官府交涉。听说花了不少银子，人可能要放出来了。”朱渊的心跳得快了起来。“什么时候？”“不知道。”孙大柱说，“我就是听人这么一说，真假还不知道。”朱渊没再问。他躺在门板上，一夜没睡。第二天，他去了书院。书院的大门还是封着，门口还是站着兵丁。可朱渊发现，门口多了几个人。那几个人的打扮，不像本地人，说话的口音也不一样。他站在远处，看着那几个人进了府衙，又出来，又进去。他等了三天。第三天傍晚，书院的大门开了。陈媛从里面走出来。她瘦了很多，脸色苍白，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。可她走得很稳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那个院子。朱渊站在远处，看着她的背影。他想冲上去，可他忍住了。他看着她上了马车，看着马车越走越远。他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后来他才知道，陈媛的父亲没有出来。那些江南来的人，只救出了陈媛。陈明远还在牢里，罪名从“妖言惑众”变成了“图谋不轨”，更重了。可陈媛出来了。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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