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许墨踏入新房时,柳夏禾正坐在喜床边,盖头早已掀落,妆容哭花了一片。“墨哥哥!”她扑上来,指甲几乎掐进他臂膀,“你去了哪里?满府都在传你丢下我……”“松手。”柳夏禾僵住:“你……”“我说,松手。”她颤着指尖退后两步,忽然转身冲向门外,哭声惊动了整个将军府。许母携着许父匆匆赶来时,柳夏禾已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:“父亲母亲,新婚夜夫君抛下儿媳独守空房,满城去找那下毒的苗疆女,这叫我日后如何见人?”许父脸色铁青,一掌拍在案上:“逆子!”许墨挺直脊背,眼底烧着冷硬的火。“父亲,阿芜没有下蛊。那毒名曰牵机,中原太医皆识,与苗疆无关。她是被冤枉的,灌她哑药的人”“够了!”许母厉声打断,“夏禾是你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妻!新婚夜让她独守空房,传出去将军府的脸往哪搁?”柳夏禾伏在许母膝头,抽泣得肩膀直颤,“儿媳不求别的,只求夫君一句道歉……”许墨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阿芜被拖去柴房时,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她从未让他为难。八年里,她为他耗损修为,替他调理身体,默默做他身后无人知晓的支撑。她受了委屈从不哭诉,被他苛责也只是一声不吭地退开。而眼前这个人,不过是被冷落了一晚,便要闹到父母面前,逼他低头认错。许母催促:“墨儿,给夏禾赔个不是!”许墨垂下眼,喉结滚动。他想起阿芜,她从不让他为难。可她为难的时候,他从不在她身边。“是我不好。”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。柳夏禾破涕为笑,伸手来挽他的臂:“墨哥哥……”许墨侧身避开。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忽然想起阿芜坐在桃花树下的样子。他劝她端庄自持,不许放纵。后来他为柳夏禾酿酒,日日温着供她取用。他到底做了什么?悔意像潮水漫上来,淹得他喘不过气。就在这时,府门忽然被擂得震天响。“太子殿下驾到。”许墨猛地抬头,心脏骤停了一瞬。满府哗然。前厅里,玄色蟒袍的男人负手而立,周身气压沉得像三九天的冰。许父躬身行礼,“不知殿下驾临,有失远迎……”萧策没有看他。他侧首,朝门外淡淡道:“进来。”珠帘轻响,一道绯色身影踏入厅中。满室死寂。许墨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。是阿芜。她穿着一身绯色宫装,发髻高挽,珠钗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晃动。她唇色嫣红,眼底一片清冷淡漠。像是从未认识过他。许母失声惊呼: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柳夏禾跟在许墨身后进来,看见阿芜的刹那,脸色刷地惨白,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身形。许墨没有动。他死死盯着阿芜腰间的玉佩,那玉佩的纹样他认得,太子正妃。她嫁了。不是贵妾,不是侧妃,是正妃。他以为她离开他,在中原便嫁不出去。他以为她会在原地,乖乖地等。可她嫁了太子。以正妃之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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