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

贺昕等在女生宿舍门口，肩膀上落了一层白。“沈厂长，该去吃晚饭了。”她依旧习惯这么叫我，带着一点调侃，一点亲昵。我们并肩走在雪地里。脚下的积雪嘎吱作响。“过年回老家吗？”她问。“不回了。”我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。“我申请了留校带薪实习，我想尽快把纺织厂的那套管理系统优化出来。”贺昕停下脚步，侧过头看我。“沈川，你偶尔也歇歇。”“我不累。”我仰起头，任由雪花落在脸上。“我只是觉得，时间太宝贵了。我得把浪费掉的那三年补回来。”贺昕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。她的手心很烫。大学四年，我几乎是在连轴转中度过的。我不仅完成了学业，还参与了国家第一批现代化工厂的管理改革。毕业那天，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。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。我看到了我的导师，看到了我的同学。也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，穿着一身崭新军装的贺昕。她已经调回了北京，进了国防科研所。我站在麦克风前，看着台下的年轻面孔。“我们这一代人，经历过荒凉，也见证过繁华。”“我们曾被命运抛弃，但从未抛弃过自己。”“愿我们，永远清醒，永远向上。”掌声雷动。我走下台，贺昕抱着一束开得正艳的红月季走过来。“沈干事，毕业快乐。”她把花递给我，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。“接下来打算去哪儿？”“国家经贸委。”我说，“他们需要我去带一个项目，去南方。”贺昕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“好，那我申请调职去南方军区。”“你疯了？”我看着她，“你在北京前途无量。”“你在哪儿，我的前途就在哪儿。”她拉起我的手，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往校门口走。路过那块熟悉的黑板报时，我下意识地停了一下。黑板报上写着优秀毕业生的去向。沈川，留京，国家经贸委。我忽然想起，很多年前，大院里的黑板报上也写着我的名字。那时候，我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“新疆兵团”。那时候，周瑶站在我身后，满脸嘲弄。现在，我依旧站在黑板报前。但我身边站着的，是愿意陪我奔赴山海的人。走出校门，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。我转过头，看着贺昕。“走吧。”“去哪儿？”“去南方，去看看那个更大的世界。”夜风吹过来，不再凉。我拉紧了她的手，大步往前走去。身后的清华园渐行渐远，而前方的路，繁花似锦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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