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冷冻库容器

邴问溪没有回头看。他把手术刀从腰后拔出来，咬在齿间，加快速度往前爬。身后的敲击声没有加快，也没有变慢，始终以那个僵死的节奏跟在他后面，像一台设定好频率的节拍器。他到达拐弯处，身体拧成一个别扭的姿势转过去，膝盖磕在管壁上，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。芯片又开始发热，新的信息流挤进意识——前方检修井的上方，冷冻库外墙上有三个通风口。左边那个通往冷冻库的制冷机房，中间那个直通主控室，右边那个通向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，通道尽头是冷冻库第三区的备用门。三扇门。三个入口。三组不同的概率。他闭上眼，让金光在视野里铺展——制冷机房。门内锁着，解锁需要密码，密码未知。强行破门的话，触发警报的概率是%。这条路能走，但走不通。主控室。陈阿姨在那里等他。但他看见的概率线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断成了无数碎片。那个空间像一层被刻意涂抹过的区域，任何一条路径都无法延伸超过两米。陈阿姨在主控室里设了什么。不是陷阱，是某种干扰他预言能力的东西。维护通道。备用门没有锁芯，用的是老式机械转轮把手，从内侧可以转动。通道尽头是第三区冷冻柜的背面——那里是林菀当年负责管理的区域。三条路里，只有这一条的末端亮着一条清晰的概率线：他走到冷冻柜B-号前，打开柜门，概率%。他选了右边。检修井的铁梯锈得不像话，每踩一级都能感觉到整段梯子在晃动。他攀到顶部，用力推开井盖——井盖下面压着一层黑色的防潮毡布，掀开之后，冷空气迎面扑来，带着冷冻库特有的那种干燥而阴冷的味道。冷冻库第三区。狭长的走廊两侧是两排老式的大型冷冻柜，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结着一层薄霜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是坏的，剩下的也在不停闪烁，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。温度大约在零下五度左右，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林菀的出生证明，背面卫哲的字迹已经被汗浸得模糊了，只剩那行签名还能辨认。他把证明翻过来看正面——婴儿姓名一栏是空白的。父亲一栏写着卫哲。母亲一栏写着林菀。出生时间：年月日。苍白之汗病毒泄露的日期。也就是说，林菀在那个病毒泄露的同一天，生下了卫哲的孩子。或者说——孩子死在了那一天。他把出生证明收回去，沿着走廊往里走。冷冻柜的编号从A-开始，一直排到走廊尽头。他走到B区时停了下来。B-号冷冻柜，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手写标签：“林菀·个人遗留物·待处理”。标签上的日期是年。不是年。陈敏处理这批物品的时间，比林菀死亡的时间晚了三年。他握住冷冻柜的把手，用力往上拉。柜门被冻住了，第一下没拉动。他换了姿势，两只手同时用力，膝盖顶着柜门下沿往上顶——门开了。一股比周围更冷的空气涌出来，夹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不是单纯的腐败，也不是消毒水，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、介于有机与无机之间的味道，像某种正在缓慢变质的化学试剂。冷冻柜里只有一个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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