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我醒来的时候，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。还有花香皂角的味道。是阿许，他还在。我努力睁开眼睛，看到白色的天花板，听到规律的仪器声。我还活着。又一次没死成。脑子里的心声不见了，那个能听到他想法的能力，好像随着这次溺水消失了。也好。至少以后，我不用再听到那些让人心碎的倒计时了。肩膀突然被人死死地扣住，力道大得我的骨头都快错位了。是许晔。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像一潭死水。“顾念，再也别闹了。我哪儿也不去，再也不走了。”我的心脏仿佛还泡在那池冰冷的湖水里，又冷又重。我干涩地张了张嘴：“许晔，我从来都没有闹过，我是认真的。”认真想离开的。许晔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然后又无力地松开。“顾念我已经认命了，你还想要我怎么样？”他说完，转身走了，拒绝再跟我说话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给我植了皮。用他自己两条大腿的皮。医生说植皮很痛，痛到他在手术台上哭了。可他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我摸着身上包扎的地方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傻子。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你不是恨我吗？你不是想让我死吗？为什么还要救我？出院那天，许晔租了个新公寓，把房子里的每个边边角角都包上了海绵，怕我磕到。可他什么都不说，脸上只有压抑和疲惫。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，突然觉得很累。我们之间，已经回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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