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6大姨去看她，说她一个人缩在卧室里，窗帘拉着，不开灯。"就坐在床角，也不说话，也不哭，就坐着。"大姨说："我问她要不要吃东西，她说不饿。我说要不要去医院，她说不用。""我让她去找你，她说不敢。"我把手机放下，去给儿子喂饭。儿子今天胃口很好，吃了一大碗。我擦干净他嘴，把他抱到地毯上玩。他咯咯笑着，爬来爬去，把积木推倒，再推倒，乐此不疲。我坐在旁边看着他，心里很平静。然后我妈来了。不是大姨送来的，不是我爸陪着来的。是她自己坐高铁来的，自己打车来的，自己按的门铃。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秒。她站在门口，头发没梳，素着脸，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。比上次瘦了很多。眼眶是暗的，像是好几天没睡好。她看见我，眼神往下垂了一下。"我能进来吗？"我侧开身子。她进来，在门口换鞋，动作很慢，弯腰的时候手在抖。她看见地毯上的儿子，愣了一下。儿子抬头看她，然后继续推积木。她在沙发边上坐下，把布袋子放在膝盖上，攥着。我把他领到卧室，单独沟通。她沉默了很久。"我想来看看你。""看完了？"她抬起头看我，眼眶红了。"小染，"她说，"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""说。""你恨我吗？"我想了想。"恨过。""现在呢？""现在，"我说，"就是累了。"她低下头。"恨还要费力气，"我说，"我懒得恨了。"她的眼泪掉下来了，砸在布袋子上。她没有嚎啕大哭，就是那么掉着，没声音。我看着她。"你带了什么？"她把布袋子递过来。我打开。里面是一盒止疼药，一瓶维生素，还有一个旧本子。本子封面都磨破了，我认得，是我小时候的日记本。"我翻出来了，"她说，"我我没看，就带来了。""还给你。"我把本子拿出来，放在旁边。"为什么不看？""我怕，"她说，"我怕看了更难受。""难受就对了。"我说。她没反驳。只是低着头，手指绞在一起。"小染，那颗肾，"她说，"我每天都能感觉到它。""什么感觉？""怕，"她说，"什么都怕。""脚步声，门声，筷子碰碗的声音，都怕。""然后呢？""然后我就明白了，"她说，"你是这么长大的。"客厅里，儿子把积木推倒，发出一声响。她猛地抬头，看了一眼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只是个积木。"他跟你小时候长得像，"她说，声音很轻，"眼睛一样。"我没说话。"我打你第一次，"她说，"你多大？""三岁。"她闭上眼睛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