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我走后，绣坊里炸了锅。这是后来绣坊里一个小师妹偷偷告诉我的。她说，我前脚刚走，师父后脚就把他最心爱的那套紫砂茶具给砸了。碎片崩到了陈扬的脚边，吓得他一哆嗦。“废物！都是你这个废物！”师父指着陈扬的鼻子骂，“连个女人都看不住！现在好了，她走了，《百鸟朝凤》怎么办？下个月就要交货了！你给我绣？你拿什么绣？”陈扬吓得脸都白了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爸爸，您别急啊。她她肯定是在吓唬我们。她一个乡下丫头，无依无靠的，能去哪儿啊？过两天钱花完了，肯定哭着回来求您。”师娘也在旁边帮腔：“是啊老陈，小扬说得对。小绣那孩子我了解，心软，又孝顺。她妈那身体，离了咱们这儿的工钱，拿什么买药？她这是跟咱们置气呢，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。”师父听完，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。他坐下来，点了根烟，猛吸了一口，说：“不行，不能就这么等着。她现在翅膀硬了，心野了。”他想了想，对师娘说：“你，现在就去她家。跟她妈好好‘聊聊’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聊聊”两个字。“就说，小绣年轻不懂事，在外面被人骗了。我们还是愿意给她机会的。但是，如果她执迷不悟，那她之前借的那些钱，还有她妈的医药费咱们也不是开善堂的。”师娘立刻明白了，点点头：“我懂了，我这就去。”陈扬也凑过来说：“爸，我再去找几个跟咱们关系好的行家，跟他们打个招呼。就说苏绣这个人，手脚不干净，还忘恩负义，让他们别用她。”师父赞许地看了他一眼：“嗯，这件事你去办。要让她知道，离了我们陈家，她在苏州城里，寸步难行！”他们一家三口，就这么三言两语，把我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。他们以为，我已经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肉。可惜，他们不知道。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，任他们拿捏的苏绣了。师娘到我租的小屋时，我正在收拾行李。她一进门，就拉着我的手，眼泪汪汪的。“小绣啊，你看看你，怎么瘦成这样了？是不是这两天没好好吃饭？走，跟师娘回家，师娘给你炖乌鸡汤喝。”我妈从里屋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。她把师娘的手从我胳膊上扒拉开，把我护在身后，冷冷地说：“黄鼠狼给鸡拜年，没安好心。我们家不喝你的乌鸡汤，你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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