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心碎湖畔

大禹王朝，长安春。永嘉长公主府的“百花宴”上，衣香鬓影，环佩叮咚。这虽是赏花宴，实则是贵族子弟间心照不宣的交际场。丞相夫人携幼女顾昭与二房女眷一通到来。十四岁的顾昭穿着一身粉色春衫，玉雪可爱的脸上总带着笑，那笑容干净得不染尘埃，在这矜持的贵女圈里独一份的难得。水榭旁，十六岁的四皇子李毅凭栏而立。少年身姿挺拔，眉宇间却锁着一丝烦躁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那个粉色身影——丞相府的顾三小姐，他青梅竹马的“玉儿”。他们五岁相识。御花园石子路上摔疼的小女娃，是他第一个冲过去抱起的。自那时起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“毅哥哥”的小尾巴，就在他生命里扎了根。可不知从何时起，李毅觉得不一样了。他向往边关冷月、大漠孤烟，渴望建功立业。而顾昭，似乎永远停留在需要保护的童年里。她依旧会在大庭广众下追着他，送上那些“幼稚”的点心。周围贵女们意味深长的目光，让他如芒在背。他并非厌烦她——这京城里，几乎没人不喜欢这个心思剔透的顾三小姐。他只是……有些莫名的烦躁。恼她不懂避嫌，更隐隐恼自已那颗因她靠近而加速跳动的心。“毅哥哥！”清脆的声音打断思绪。顾昭端着一碟糕点笑吟吟跑来，仰着小脸，眼中星光点点：“你快尝尝，杏仁酪，可好吃了！”她靠得极近，身上带着春日梨花般的清新气息。李毅心猛地一跳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。他侧身后退半步，眉头微蹙：“你能不能不要总跟着我！”顾昭笑容僵住，举着碟子的手悬在半空。那双总是盛记笑意的眸子里，迅速蒙上受伤的水光。她讷讷收回手：“我…我没有跟着你。”“够了！”李毅打断她，语气更冲，“顾昭，我们都长大了。你自已去玩吧，别再找我了。”他一口气说完，带着情绪宣泄后的短暂快意，以及一丝未曾察觉的不安。顾昭彻底不动了。她僵在原地，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，只剩近乎透明的苍白。眸子睁得极大，直直望着他，从震惊化作深可见骨的哀伤。李毅心头猛地一揪。他强压慌乱，最后冷冷瞥她一眼，转身朝临水轩走去。行至回廊拐角，他却鬼使神差地顿住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——那个粉色身影依旧立在原处，呆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像一尊被遗弃在湖畔的玉雕，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。李毅攥紧拳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最终头也不回地转进廊柱之后。这一幕，落入了不远处几位贵女眼中。镇南王府的小郡主萧明月，一身火红骑装，眉宇间带着将门虎女的飒爽。她那嫣红唇角向上勾了一下，随即敛去，依旧若无其事地与女伴谈笑。另有几位贵女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，目光里掺杂着通情、讥诮与淡漠。顾家二姐顾苓见状不忍，轻轻走到堂妹身边，温柔揽住她颤抖的肩膀，低声安慰。园中宴席依旧热闹，丝竹悠扬，觥筹交错，仿佛方才那短暂插曲从未发生。然而谁也没料到，约莫半个时辰后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，将彻底撕裂这春日午后的宁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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