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从小到大,每次开口要钱,我都像在犯罪。学费、书本费、哪怕是买一支铅笔,我都要听完一小时的哭穷演讲,再挨半小时的骂。“你知道我和你爸挣这点钱多不容易吗?”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,天天就知道要钱!”这些话像刻进骨头里的咒语。后来我工作了,每月一万二的工资,我留一千,剩下全部转给我妈。她收了钱,还是会叹气:“大城市花钱如流水,你省着点,家里不容易。”我穿着起球的毛衣,用着卡顿的手机,住着两百块的地下室。同事说我是拼命三娘,只有我知道,我是在赎罪,赎我花掉他们那么多钱的罪。直到我加班晕倒,查出脑瘤。手术费要八万。我颤抖着打电话给我妈,声音发虚:“妈,我生病了,能不能借我八万......”话还没说完,那头立马炸开熟悉的哭骂:“八万?!你是要逼死我们吗!”“我们哪来的钱?你弟结婚买房还欠着债呢!”“等着吧,我看看能找谁借点......但你别抱太大希望。”我等啊等,等啊等,等到意识模糊,等到我变成了一缕烟。终于等到了爸妈给我打来的八万块钱。r1cSM
之后,这个家表面的和睦也维持不住了。曾经热闹的小洋楼,变得死气沉沉。爸妈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。妈妈再也不念叨“家里没钱”了。爸爸也沉默得像块石头。他们给我在村东头最好的位置,修了一座全村最大、最气派的墓地。光洁的大理石碑,围起来的小院子,还种了两棵松柏。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走去我的坟前。妈妈会带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洗得干干净净的、最新鲜昂贵的时令水果:车厘子、草莓、芒果、山竹都是我以前从未舍得买过,甚至从未见过的。她会把水果仔仔细细摆在我的坟前,小声念叨:“倩倩,吃吧,这都是好水果,甜。”“妈给你买了,你别省,尽管吃。”“是妈错了,妈不该总哭穷妈有钱,妈给你买”爸爸则扛来成捆的、印着巨额面值的冥币,金元宝,还有纸扎的别墅、汽车、手机、笔记本电脑。他在坟前点燃,火光照亮他沟壑纵横、一夜白头的脸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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