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毕业后半年,我偶然在学院的校友群里看到了蒋依宁的消息。“有人知道蒋依宁的近况吗?她之前找我借钱,借了两千,说好一个月还,现在半年了也没动静,发消息也不回。”下面有人回复。“她不是去县里的事业单位了吗?”“去了,但好像没干多久就走了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不知道,听说跟同事处不好。”“她也就在学校横,到社会上谁惯着她。”“你们不知道吗?她舅舅调去省政协了,副厅级变巡视员,明升暗降,手上没实权了。蒋依宁没了靠山,在单位谁还理她。”“活该。”“就是,当初在学校多嚣张啊,现在呢?连两千块都要借。”我看了那条消息,锁了屏。两千块。当初她偷我的东西,加起来都不止两千。可现在我不在意了。不是原谅,是不值得。蒋依宁后来又联系过我一次。那天我在实验室,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“我我想问你,你在农科院还招人吗?”我放下手里的移液器。“什么意思?”“我想调过去,你能不能帮我跟领导说说?”我沉默了几秒。“蒋依宁,我们之间的事,你忘了吗?”“我知道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”她的声音急起来,“可我真的没办法了,我现在那个地方太偏了,什么都没有,我待不下去了。你在农科院有关系,你帮帮我,我求你了。”“你觉得我会帮你?”“沈砚,我知道你恨我,但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?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我们都往前看不行吗?”我笑了。往前看。她说得真轻巧。她毁了我的实验,让我延毕一年,害我差点毕不了业。现在她待不下去了,就来找我帮忙。还让我大人有大量。“蒋依宁。”“嗯?”“你偷我奶粉的时候,想过今天吗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。“你毒死我猪的时候,想过今天吗?”“你让你妈来找院长告我的时候,想过今天吗?”“沈砚”“我不会帮你的。”我说,“你当初怎么对我的,我现在就怎么对你。”“你心太狠了”“你当初也是这么说的。”我打断她,“可我不是心狠,我是终于学会了,不能对所有人都善良。”我挂了电话。手有点抖。不是怕,是气。气她到现在还不明白,不是我心狠,是她活该。窗外天色暗了下来,实验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。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好一会儿。秦师姐推门进来,看我脸色不对,问怎么了。“蒋依宁打来的,想让我帮她调工作。”秦师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她还真好意思。”我没笑。“师姐,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事,才能明白自己错了?”秦师姐想了想,说:“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。她们永远觉得世界亏欠自己,永远觉得别人太狠。你没必要替她想这些,她不配。”我点了点头。后来我再也没接过蒋依宁的电话。听说她还在那个县城,换了几个单位,都待不长。她舅舅退休后,更没人管她了。但这些跟我没关系了。我早已有了新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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