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爸爸打断他。“是我亲口在电话里跟你说,别管。““是我亲口跟你说,她演戏。““是我亲手把她推进去。““是我亲手把吸入器锁起来。“老陈叔叔捂着脸,呜呜地哭。………………舆论铺天盖地。【搜救英雄三天前锁亲女入地下室,致七岁女童活活喘死】【女童报警系统记录被亲父忽略整整三日】【养子换药半年,亲父一次都没信过亲女】特等功勋奖章被收回。搜救队长职务被撤销。那身他穿了十六年的搜救服,他跪着递上去。爸爸没辩解,一个字都没有。他主动到刑警支队,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——红绳怎么扯断的,吸入器怎么锁进抽屉的,女儿怎么死死抠住门框的,钥匙怎么从排气孔扔进去的,电话里他怎么压低声音让老陈别管的,每一句都签字画押。他要求和小杰一起受审。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补充。他抬起头。“她不该叫我爸爸。“………………判决下来那天,爸爸从法院出来,没坐车。他走回家。家里空荡荡的。蛋糕被警方收走作为证物,七支小蜡烛还在桌上。爸爸搬了一张小板凳,放在地下室铁门外,坐下。他怀里抱着那只吸入器。吸入器的红绳,被他亲手扯断过。他用胶带把红绳粘起来,粘了一会儿,又扯断,扯断了再粘。胶带越缠越厚,红绳早就看不见了。他对着铁门说话。“暖暖,今天天晴,爸爸给你煮了小米粥,你最爱吃的,放门口了,你出来吃。“铁门没动。日子一天一天过。第七天他买回来一个小蛋糕,七支蜡烛,奶油上写着“暖暖七岁生日“。他跟蛋糕店师傅说,师傅愣了一下,红着眼说,写过的,记得你闺女。他把蛋糕摆在铁门外。蜡烛点上,又被穿堂风吹灭。第三十天,他梦见我。他说我站在门后头笑,跟他说,爸爸我相信你。他半夜爬起来,跪在铁门外。“暖暖,爸爸来接你了。““你出来好不好。“铁门没动。………………邻居说,徐家那个老头疯了。胡子拉碴,头发白了一半。整天坐在地下室门口的小板凳上,怀里抱着一只破烂的吸入器。红绳缠得乱七八糟,胶带粘了一层又一层。他时不时抬起手。那只手的指甲永远是缺的,刚长出一点,他又抠到铁门上。铁门内侧那些血痕,警方早就清理过了,现在又是一层新的。他自己的。他一下,一下,刮在钢板上。刮一下,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钥匙明明在里面。“刮到血顺着钢板往下淌,他的脸贴上去,蹭得满脸都是。“暖暖,你怎么不开门。““爸爸来接你了。“老陈叔叔每个礼拜都来一趟,带瓶酒,坐在他旁边陪他。什么都不说。走的时候老陈叔叔总要回头看一眼。那个曾经救过三十七个人的搜救队长。正把脸贴在铁门上,吸入器的红绳缠在他指头上,在那扇双层钢板的隔音门上,一下一下地划。划到天黑,又划到天亮。像三天前那个夜里,铁门内侧的某个小小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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