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

天帝知晓他心中的苦楚，也未过多挽留，只是准了他的请求，让他去凡间历练，寻回本心。可池羡哪里是去历练，他是去寻找锦月。他不信锦月真的魂飞魄散了。他总觉得，那个生命力顽强的小妖，一定还活着，只是藏在了某个地方，不肯见他。池羡走遍了仙界的每一个角落，从东海的仙岛，到西荒的雪山，从南冥的瑶池，到北寒的冰原，哪里都有他的足迹，却始终没有找到锦月的半点踪迹。他又去了凡间，走遍了大江南北，看遍了人间的生老病死，悲欢离合。他见过江南的烟雨，见过塞北的风沙，见过长安的繁华，见过江南的婉约，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逢人便问，可无人知晓锦月的下落。他在凡间待了百年。百年间，他褪去了战神的所有光环，成了一个落魄的人，头发花白，身形佝偻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风采。他手中始终攥着一枚玉佩，那是他当年送给锦月的，锦月一直带在身上，跳下诛仙台时，或许是掉在了台上，被他捡了回来。这枚玉佩，成了他唯一的念想。百年间，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锦月，梦见她扯着他的衣袖撒娇，梦见她笨手笨脚学法术，梦见她划开手臂喂他血，梦见她纵身跳下诛仙台，那决绝的背影。每次从梦中醒来，他都泪流满面，心中的悔恨与思念，愈发浓烈。他知道，自己这一辈子，都活在悔恨之中了。又过了五百年，仙界举办蟠桃宴，宴请三界诸神。池羡本不想去，可天帝亲自派人来请，他终究是不好推辞，便收拾了一番，去了凌霄宝殿。蟠桃宴上，仙乐飘飘，觥筹交错，三界诸神皆欢聚一堂，一派热闹景象。池羡独自坐在角落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仙酒，眼神空洞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。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仙官的唱喏声，“青丘女君到！”话音落时，一道清丽的身影，缓步走入殿中。那女子身着月白色的华服，裙摆上绣着青丘的九尾狐纹，眉眼如画，气质清冷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，却又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威严。她缓步走来，目光扫过殿中众人，最终，落在了角落的池羡身上。池羡手中的酒杯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他怔怔地看着那女子，瞳孔骤缩，浑身颤抖，口中喃喃道，“锦月……是你！”那女子，正是锦月。她没有魂飞魄散。当年跳下诛仙台，她的元神本已濒临破碎，却被青丘的老狐君所救。老狐君见她根骨奇佳，又与青丘有几分渊源，便将她带回青丘，耗费毕生修为，护住了她的元神，还收她为徒，教她青丘的法术。锦月在青丘养了六百年，六百年间，她学会了独当一面。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，还有老狐君的指点，一步步坐上了青丘女君的位置，成为了三界之中，人人敬畏的青丘之主。六百年的时光，足以让一个天真的小妖，蜕变成一个清冷孤傲的女君。她看着池羡，眼中没有半分波澜，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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