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妈妈独自回家收拾物品。她躺进我常年居住的硬床板。闷热的空气,裹着老旧坏掉的空调外机嗡鸣。粗糙的木板,硌得后背生疼。她趴在床上,无声落泪。在家里垃圾桶里,她翻出当初被柔柔撕碎的单子,一点点拼凑完整。纸张上清晰印着放弃治疗申请几个大字。妈妈煞白着脸,想起林柔当时信誓旦旦的说上面全是诅咒。而他们……就这么看也不看,全信了。她把单据送到哥哥面前,捂着脸哭。哥哥看完,双手控制不住剧烈发抖。一家人,彻底对林柔心寒。他们回家拆掉奢华定制狗窝,清空柔柔房间所有贵重摆件。纯金狗碗、真丝床品全部变卖。换来的钱款尽数存进医院缴费卡,用来支付我的治疗费。某天午后,我的手指忽然轻轻颤动一下,眼皮缓缓掀开一条小缝。视线模糊间,看见跪在床边的哥哥。沈越守在另一侧,双眼布满红血丝。我费力活动嘴唇,用气若游丝的微弱声音开口:“你们的狗,考过了吗?”话音落下,我轻轻合上眼皮,再也不愿看向病房里任何一个人。护士上前更换输液药品。指尖刚碰到我的手臂,我轻声开口:“能不能别治了,太疼了。”哥哥听见这话,猛地起身冲出病房。他拽住路过的医生反复哀求,希望能找到延续我生命的办法。医生无奈摇头叹气:“全身多处器官被癌细胞侵蚀,撑不过一周时间,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治疗手段。”沈越拿起那本日记摊开在我眼前。他声音沙哑哽咽:“你在本子里写了二十五句求求谁救救我。”“从前我一次都没有看见,也没有读懂过你的难处。”我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,气息微弱:“现在看见了,也来不及了。”次日凌晨,病房仪器发出单调的长鸣。我在沉睡中彻底停止呼吸,嘴角还残留着那一点浅淡笑意。趴在床边小憩的哥哥猛地惊醒,伸手触碰我的手腕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。他疯了一样用力按床头呼叫铃。爸妈、沈越闻声冲进病房。医生已经拔掉身上所有仪器管线。爸爸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不停磕碰地面。沈越独自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。整个人僵直不动,像是被抽走所有魂魄。我的意识轻飘飘脱离躯体,化作一缕悬浮在病房天花板的虚影。低头俯瞰毫无生气的自己,还有跪满一地痛哭的亲人。我跟着他们一同回到家中别墅,静静旁观我的后事。爸爸变卖家中代步轿车。所有钱款一部分用来筹备我的葬礼,剩余捐赠给癌症救助机构。灵堂设置在客厅,前来吊唁的亲友寥寥无几。没过多久,民警再次上门。林柔取保候审期间,被重新收押。妈妈涉嫌下药故意伤害,长期虐待子女被立案。哥哥和爸爸知情不报且参与拘禁受害人,一同被带走调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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