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9火车在下午两点多到了站。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，阳光很烈，晒得人睁不开眼。广场上很多人。接站的、拉客的、等人的，手举各色牌子，喊各种名字。我站在那里，还没来得及找学校的接站大巴，就听到有人在喊我。“姜禾！这边！”我循着声音看过去。班长站在广场中央的花坛边上，穿着那件我熟悉的蓝色卫衣，马尾辫扎得高高的，手里举着一块纸板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四个大字：“姜禾加油。”她旁边还站着两个人——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。我不认识他们，但他们手里也举着纸板，一个写“欢迎状元”，一个写“学姐好”。我愣在原地。班长已经跑了过来，一把抱住我，力气大得像要把我勒断气。“你可算来了！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大，“我们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！”“你们？”“对啊，这是我室友，这是咱们系学生会的学长。”班长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往花坛那边走，“你在新生群火了知道吗？大家都想认识你。”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戴眼镜的女生递过来一瓶水：“学姐，你渴不渴？先喝口水。”高高瘦瘦的男生接过我的行李箱：“我帮你拿。”上了学校的接站大巴之后，我才知道，班长比她学校的报到时间早来了三天。她住在学校附近的青旅里，专门为了等我。“你疯了吧？”我看着她，“三天，你就在这儿干等？”“什么干等？”班长翻了个白眼，“我这是提前熟悉城市环境。再说了——”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变得不像她了，“你一个人来，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站吧。”大巴启动了。我靠窗坐着，看着这座城市从眼前铺展开去。宽阔的马路、高大的写字楼、连绵的绿化带，一切都和那个小县城不一样。班长坐在我旁边，头靠在我肩上，已经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，睫毛微微颤着，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梦见什么了的笑意。我扭头看向窗外。阳光正好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小姨发来的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我打了三个字：“到了。都好。”然后我又打了一行字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有发出去。那行字是：“小姨，你说她出来之后，还会记得我小时候她给我扎辫子的样子吗？”我没有发。但我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，然后自己回答了自己：她记不记得，都不重要了。因为我记得。我记得那个会把我搂在怀里唱歌的妈妈。我见过她最好的一面，这就够了。后来的事，不是她的全部，也不会成为我的牢笼。大巴拐过最后一个路口，学校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。我把手机关了静音，放进口袋。然后我直起腰，看着前方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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