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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后的日子，家里头一个星期没什么变化。爸妈还是照常过日子，妈妈每天做饭打扫，爸爸看看电视下下棋。只是饭桌上少了一副碗筷，起初没人注意，后来某天妈妈多盛了一碗饭，端上桌才发觉不对，讪讪地又放回锅里。“苏念那丫头，跑哪去了？”爸爸有天晚上突然问了一句。妈妈正在擦桌子，随口答：“不知道，可能住同事那儿了吧。她那个人，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。”又过了一周，还是没我的消息。妈妈开始觉得不对劲，上楼推开我的房门。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，但衣柜空了，书桌上的东西也收干净了。床单被套都叠好放在床头，连枕头的凹痕都拍平了。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，回头冲楼下喊：“苏念东西都拿走了！”爸爸和哥哥跑上来，三个人挤在门口往里看。哥哥伸手翻了翻书桌抽屉，空的；看了眼床头柜，空的；打开衣柜，里面只剩几个落灰的衣架。爸爸皱着眉说：“她这是真不打算回来了？就为了几张纸的事？”哥哥抓了抓头发：“不至于吧，她从小到大不都那样嘛，气两天就好了。”但谁心里都没底。因为这次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她闹脾气，顶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，第二天早上还是照常起来上学上班。但这次，她整个人都不见了。妈妈终于开始着急了，翻通讯录给我那些朋友打电话。电话打了一圈，终于有个姑娘支支吾吾地说：“苏念出国了呀，去德国结婚了，你们不知道？”妈妈手机差点没拿稳：“德国？她什么时候办的？”那姑娘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她之前办外派手续你们不是把她材料撕了吗？后来她直接走的结婚移民。”挂了电话，妈妈愣在客厅里半天没动。爸爸问她怎么了，她嘴唇哆嗦着把话重复了一遍，说到“材料撕了”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下去。他们终于想起来那张被撕碎的快递单了。爸爸坐不住了，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我原来的单位找人。公司人事部的经理接待了他们，说苏念几个月前就辞职了，走之前公司给了个外派德国的名额，派过去能升主管，结果她那边材料没提交成功，名额就作废了。人事经理叹了口气：“苏念业务能力特别好，领导挺舍不得她的。当时为那个外派名额她准备了很久，我们都觉得她能上，太可惜了。”爸妈站在写字楼的大堂里，人来人往，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妈妈攥着包带的手指节发白，爸爸沉默了很久，只说了一句“那她后来怎么办”。怎么办。他们撕碎了我唯一的路，然后问我怎么办。回家路上妈妈忽然哭了，没有声音，就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爸爸开着车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哥哥坐在副驾驶，手指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我的微信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前，我发了一句“我搬出去住了”，没得到任何回复。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。可是意识到的时候，我已经走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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