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外公在我出生那年,埋一坛女儿红。说等我成年时喝了,往后日子有苦能咽,有甜可尝。红纸上写着我的名字。“等月月长大,我亲自给她开。”可外公没等到那一天。十岁时,妈妈让我退学守酒坊。“女儿读书没出息,不如挣钱供弟弟。”我懂事点了头。此后八年,酒坊一直由我撑着。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,也是弟弟的升学宴。爸爸让人抬出那坛酒。我刚伸手,妈妈便撕掉封纸,让弟弟写上:“嘉树前程。”我拦住开坛师傅。“这是外公留给我的。”爸爸一把推开我。“你弟弟今天升学宴,你非要扫兴?”妈妈皱眉。“嘉树以后要继承酒坊,这酒给他开正合适。”我怔住。“酒坊也是他的?”弟弟笑着拉住我。“姐,你负责酿酒,我负责把招牌传下去。”宴席上,爸爸端起第一碗酒:“这是嘉树出生时,他外公埋下的状元酒。”没人看见,爸爸脚边被踩脏的旧封纸上,还写着我的名字。原来我的女儿红和守了八年的酒坊,都属于弟弟。既然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。那我也不要了。......
一次知道,自己从来没有妈妈说的那么没出息。霜河酒坊的新米酒也在那年上市。酒瓶正面印着一行字。“主酿:闻舒月。”第一批酒装箱时,我用指腹轻轻摸过自己的名字。郁素琴在旁边笑。“看了这么多遍,还没看够?”“没有。”我也笑了。那是我亲手酿出的酒,也是第一次完整属于我的成果。白露镇的酒坊还开着,规模缩小了一半。爸爸不再接超出能力的订单,也不再向外人吹嘘传人。妈妈给新请的工人按月发工资,夜里守窖安排轮班。她后来给我寄过一双护手,说冬天碰水少受些罪。我收下了,却没有因此回家。嘉树继续读大学,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。他偶尔给我发消息。“姐,我今天自己交了房租。”“胃药我会记得买。”“这个月没有问家里要钱。”最后常常跟着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我有时回复,有时只看一眼。他们确实在改变。可改变无法把我的十岁和十八岁还回来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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